风顺着城门洞吹进来，老妇人怀里的蓝布包裹动了动，露出半个竹简的边缘，赵宇扫了一眼，没有多问。他靠在石墩上，理清了整个脉络：章邯设局引他们过来，赵子安将计就计，假装被俘，趁机找到被抓的陈母，然后纵火制造混乱，反而把章邯的部署搅得天翻地覆，正好在后门接应他们。

“你什么时候发现是圈套的？”赵宇问。

“从陈苏找我求助那天，我就觉得不对。”赵子安靠在石墩上，抬手活动了一下左肩，那里被箭矢擦过，鲜血浸透了内层衣裳，他皱了皱眉，又松开，“玉璧失踪得太巧，内鬼告密也太巧，章邯抓了人不杀，反而故意放陈苏出来送信，这不像是黑冰台的做事风格。我干脆顺着他们的意思，假装中计被抓，看看他们到底想玩什么。果然，他们就是想引你过来，把咱们守藏一网打尽。”

姬兰若靠在门边，检查了一下城门的门栓，厚重的木门只插了半根插销，外面就是荒野，荆云应该就在离城门百步外的灌木丛里等着。她回头说：“后门的守卫呢？刚才过来我就没看见其他人。”

“都被我解决了。”赵子安站起身，提起脚边的环首刀，刀刃在火光下泛着冷光，“章邯把所有兵力都调到监牢区北边围堵了，后门只留了四个卫兵，我过来就解决了，正好等你们。现在外面乱得很，章邯的兵都在救火，咱们从这里出去，顺着官道往南走，那边有楚地义士的联络点，能先躲一阵。”

赵宇点头，他回头看了一眼营区方向，火光依旧冲天，爆炸声还在断断续续传来，人喊马嘶的声音隔着老远都能听见，整个大营已经彻底失去了秩序。陈苏和他父亲还在牢房里，等大火烧过去，章邯回过神，肯定会发现他们泄露了消息，两人性命不保。他叹了口气，对着赵子安说：“陈苏把真相告诉我们了，还画了布防图，他和他父亲还在监牢里，咱们突围出去之后，得想办法派人回来救他们。”

“放心，我记着呢。”赵子安弯腰扶着陈母站起来，“老太太腿脚不方便，我背着她走，你和兰若在两边照应，出去之后先跟荆云汇合，她在外等着接应，咱们有马，能跑得快点。”

陈母被赵子安扶着，嘴唇哆嗦着，对着赵宇两人福了福身，声音发颤：“多谢几位公子救我，多谢……我那不成器的儿子，还麻烦公子们以后多照拂。”

“老人家放心，我们一定会救陈苏出来的。”姬兰若上前扶住陈母，伸手轻轻拍了拍她的胳膊，安抚她的情绪，“我们现在就走，出去就安全了。”

赵子安拉开木门，木门发出一声沉闷的吱呀声，夜风瞬间涌进来，带着山野的清凉气，吹散了城门洞里沉闷的烟火味。外面星光昏暗，远处官道旁边的树林黑黢黢的，只有大营方向的火光映红了半边天，能看清百步内的景物。赵子安背着陈母走在前面，赵宇和姬兰若一左一右护着，踩着门口的碎石路慢慢往外走，脚下碎石发出细碎的咯吱声，在寂静的夜里格外清晰。

刚走出城门不到十步，赵宇突然停住脚步，伸手按住腰间短刀，身体瞬间绷紧。夜风里除了草木的腥气，还混着一股淡淡的马粪味和皮革的油腥味，不是大营里飘过来的，就是来自前方路边的树林。他抬手示意后面两人停下，耳朵竖起来，听见前方不远处传来马蹄声，蹄声不紧不慢，朝着城门方向过来，马背上的人还在说话，声音清晰可辨。

“军械库怎么会突然着火？你们都是干什么吃的？一群饭料！”

声音冷硬，带着上位者的威严，顺着风飘过来，赵子安也瞬间停下脚步，手握住了环首刀的刀柄。姬兰若扶着陈母躲到路边土坡后面，赵宇和赵子安站在原地，借着城门洞投出来的阴影，屏住呼吸，看着声音来源方向。

蹄声越来越近，转过前面弯道，最前面一匹高头大马上，坐着一个身穿黑色甲胄的将军，面容冷峻，留着短须，一双眼睛如同鹰隼，扫过来的时候，正好对上赵宇的视线。马背上的人勒住缰绳，战马嘶鸣一声，前蹄抬起，落在地上，发出沉重的声响。

四周瞬间陷入寂静，只有远处大营里的爆炸声还在断断续续传来，火光跳跃，照在章邯冰冷的脸上，他手里握着佩剑，剑尖指着地面，嘴角勾起一抹冷硬的笑。

章邯一身戎装，甲胄上还沾着夜露，他刚刚巡边回来，本来打算直接进中军帐，没想到刚到后门，就撞见三个提着兵器的人，其中两个，正是他布下天罗地网要抓的赵宇和赵子安。

空气里的火药味混着夜露的湿气，章邯座下的战马不安地刨着蹄子，尘土飞扬，落在赵宇脚边。赵宇握着短刀的手微微用力，指节泛白，他看着章邯身后跟着的二十多个精锐骑兵，每个人都张弓搭箭，箭头对准了他们三人，冷森森的箭尖在火光下泛着寒光。

章邯抬手按住佩剑剑柄，拇指推开剑格，青铜剑发出一声清脆的铮鸣，半截剑身露出来，冷光映着他的眼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