黛玉在心中幽幽叹着,知道老夫人最挂记、最担心的必然是蓝宜茜,赶紧告知:“老夫人,蓝县主一直住在大公主的沁芳苑之中,她与我说,宫里挺好,点心多,她能吃能睡,就是挺想您。”
太皇太后只让她来传话,可是黛玉觉得,蓝老夫人必然希望先见见孙女;而且,蓝宜茜那头,弄月胆战心惊着旁敲侧击了几天,终于探出些口风,蓝宜茜也想与祖母说说。
蓝老夫人却皱眉,她这几日一直忍耐着入宫看孙女儿的急迫心情,就是担心,一进皇宫,便坐实了外头那些悠悠之口。太皇太后可以护一个宜茜,但无法偏帮镇国公府,因为另一边的是皇帝的外家,是太后。
……谁也不想将无辜之人害死。
……谁也不想让皇上背一个不孝不悌的恶名头,更不想为此令君臣生嫌。
蓝老夫人想了想,问道:“几日前,我听人说,太后凤体微恙,现在如何了?”
黛玉忙道:“太后只是偶感风寒,并无大事。太后慈爱,怕小辈过了病气,并不让人探望。”
因为自己的娘家闹出这些事儿来,何氏自觉无颜面对儿子,心中异常后悔没有早日将娘家事提给儿子。何氏并非是不理智之人,知道事已至此,就算她再怎么澄清也无用,干脆装病再次躲进静思苑中,还下谕不让任何人探望,甚至包括云朔与柔兰公主。
云涯与弄月皆想去静思苑探望,黛玉也想跟着去,三人一起等了近一个时辰,得到的还是太后养病不见任何人的旨意,甚至还有宫女板着脸出来撵人。
皇贵太妃如此讥笑:“捅了这么大的篓子还拿乔呢?孙媳妇还没过门,就给晾在门外站规矩,果然是一遭媳妇熬成婆,尾巴就翘上天了!”
更有偷偷摸摸讽刺的:“农家养出来的小家子气的,果然没有母仪天下的风范。”
黛玉却知道,太后娘娘此举,是想将“算计臣女”、“逼迫功臣”的恶名全揽到自己头上来,故意做出一副与儿子、孙子孙女甚至孙媳妇闹别扭的模样,表面是死鸭子嘴硬不认错,背着人时却不知道抹了多少眼泪。
当初替甄昭容去黛玉那儿赔礼的那位姑姑,如今又成了静思苑的掌事姑姑,趁着夜里看不清,穿了身普通宫女的衣裳出来,来沁芳苑向弄月与黛玉致歉,又送了些化瘀的药膏来,唯恐两个姑娘站的脚疼。
何氏后悔万分,只盼望亡羊补牢,为时未晚,可这篓子捅得太大,哪里是那么好补的?萧氏觉得这根本没什么用,可念在这柔和的太后难得能硬起这片心,也就不说什么了。
蓝老夫人听黛玉缓缓解释着,也叹,知道太后此举并无多大作用,只能让宫里宫外乐哈哈地传几句“皇上也不容易,夹在老娘和功臣之面两头不是人”。
不过终于松了一口气,至少太后并无迁怒之意,不至于因此离间了太后与皇上的母子关系,要不然,他们镇国公府真是万死难辞其咎。
既然如此,又有太子妃相邀,那还是入宫吧,蓝老夫人已经心急如焚,巴不得立刻就飞进去搂住自家孙女。
沁芳苑里,橡木小桌上摆了三排各式各样的碟子,里头盛着各样花色点心,蝴蝶酥、绿豆糕、豌豆黄,香气扑鼻引得人垂涎欲滴,连白猫儿都仰着脸儿“喵喵”直叫,只顾看点心,差点挪不动窝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