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布荣升掌柜这天，柳素心宣布了这一任命。

消息如同长了翅膀，瞬间传遍百草堂每个角落。

曾与张布在后院共事的一众学徒听到这个消息的时候，脸上写满了难以置信和极度的荒谬感。

一个运气好被东家赏识的泥腿子，摇身一变，从捣药的后勤学徒成了地位仅次于东家的最大管事人。

从学徒到代理账房先生，再到现在的掌柜，只用了不到两个月。

泥腿子翻身了。

从腥臭的泥潭中爬了出来，很快就能跟他们一样成为城里人。

羡慕，嫉妒，懊悔……最终都化为了一种近乎本能的趋炎附势。

那可是大掌柜。

百草堂所有的任命都能全权做主。

随便一句话就能让他们从后勤学徒变成管事的人上人。

一时间。

再无人敢在背后非议张布的出身。

取而代之的是各种近乎讨好的恭维，以及借着各种油头试图阿谀奉承的举止。

同坊市的王大壮深陷震惊中无法自拔，他回想起两年前张布刚来时，被人到处排挤，只会默默的干活，闲暇时两人互诉未来，一个说要改变命运，一个说赚钱娶婆娘的情景——张布真的改变命运了。

当张布回到灰石坊，消息已经先一步传了回来。

街坊邻居一个个热情的不得了。

“张布回来了，不得了，都在城里当上掌柜了。”

“乖乖，那可是管人的大掌柜，手底下管着几十号人，威风得很。”

“我就说张布这孩子肯定有出息。”

“张布，你还记得你赵叔不，我送过你家挂历。”

张布挑眉。

那还真想不起来了。

“张大掌柜，恭喜啊。”

人群中，海沙帮帮主赵立波走了过来，笑脸眯起，重新审视起张布这个泥腿子。

能在城里当上药堂的大掌柜，绝不是运气那么简单，必然有过人之处。

“赵帮主。”

张布拱手。

“不敢当，张大掌柜你们家财大气粗，看不上我们给的工作，也不愿意上缴物资与灰石坊共进退，莫不是想学城里的大财主，囤着物资坐看乡亲们挨饿？不拿点出来支援乡亲？”

张布眯了眯眼，

这是想把他们一家架在火上烤。

一旦成为众矢之的，在灰石坊的日子就不好过了。

“赵帮主误会了，你也知道我正在习武，开销极大，成为掌柜的这点月俸根本不够支撑，只能维持日常生计，实在无力支援乡亲。”

赵立波面色一沉：“看来赵大掌柜不信任我海沙帮，希望张大掌柜日后不要有求到海沙帮的时候，我们走。”

看着海沙帮离开的背影，张布表情肃然。

因为上缴物资问题，海沙帮与他们一家的冲突早已埋下，如今矛盾公开化，冲突不可避免了。

回到家，张布说出自己的想法。

“搬到城里去住？”

母亲陈氏愣了愣，而后释然：“搬了也好，你如今已经是大掌柜，再住在这个地方叫人瞧不起，我们租个小房子，隔开两间，到时候你住一间，练功时也不会被打扰。”

“不过城里的房子会不会很贵？要是太贵，小布你自己一个人租就好，我跟你妹妹待在这里。”

张布道：“娘，不用考虑钱的问题，我来解决，你儿子我如今好歹也是掌柜，月俸十两，租一间小院子绰绰有余。”

陈氏看着这间舒展开手臂都难受的土屋，伤感道：“你爹要是知道你如今这么有出息……”

张布心中冷笑。

一个抛妻弃子，任由发妻带着一儿一女在乱世求生的爹，能是什么好东西，现在怕不是在府城跟寡妇乐不思蜀，都想不起他还有儿子女儿在受苦。

“娘，相信我！我们过的不会比他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