洗脚城的经理阿姿已经看见陈龙,连忙过来,热情地问道:“小陈,今天是洗脚还是按摩啊?”
阿姿只是个寻常女子,并不关心报纸新闻、国家时事,她总认为那些东西都离自己很远,自己只要过好自己的生活就可以了。所以,她浑然不知有个地铁三号线造假事件。平常甘森除了娱乐她,也并不和她谈论工作,他总是大男子主义一个,女人就是用来服侍自己的,所以,她也不知道甘森最近遇到那么多烦心事,陈龙已经离开了他身边工作。
阿姿同样穿了一身高叉旗袍,行走间不时还露出诱人的蕾丝肉色底裤,手持对讲机,头发扎得很高,显得干练中又带着清丽。
我之前也没怎么跟阿姿打过交道,此时蓦然听到一声“小陈”,平常别人叫自己最多的是“陈工”,只觉又熟悉而又遥远。自己已经想不起有多久没这样被人叫过了,那仿佛还是在护国中心刚入职时,甘森和雾小聪这样叫的自己,还有,就是那次甘森带自己去东莞洗浴城结识阿姿,甘森也是那么叫的,她有心了。而现在人们都没有给他任何称谓,再不济也是明臣亿一句“陈工”和“兄弟”,这轻轻一声已经拉起了我许久悠长的回忆。
可是,再也回不去从前了,我用力摇了摇头,甩掉脑子里的一通胡思乱想,说:“洗脚吧,最近没事干闲着就来了各种毛病,脚痒,给我用药物或足盐泡脚吧。”
洗脚的时候,我终于忍不住告诉明臣亿自己即将结婚的消息。
“臣亿,我就要结婚了。”
在很多时候,保守秘密比传播秘密更难,因为独乐乐不如众乐乐,独自悲伤也不如让别人分担更可以减轻痛苦。而且在我看来,明臣亿也是自己唯一而且最好的朋友。
“什么?!”明臣亿怔怔地看着我,仿佛从来不认识自己。
稍顷,明臣亿问:“是和安之然吗?”
我点了点头。
明臣亿神情黯然地说:“杨婕知道吗?”
我沉默了片刻,低声说:“我还没告诉她。”
明臣亿霍然转过头来,失态地咆哮道:“你还要伤害她到什么时候?你要等杨婕来到华南市,才把这一切告诉她吗?叫她怎么去承受,你还是不是个人?”
他蓦地站了起来,然后又坐下,水花溅了沐足小姐一身。
但最终明臣亿还是又站了起来,他抬腿迈出木桶,开始穿鞋袜。
“你自己慢慢享受吧。”明臣亿说,“哦,我说的不是洗脚。”
他从衣袋里掏出一个大信封,一手扔在我腿上,说:“这是三万元,说是你出报告的劳务费也好,提成也好,总之我们两清了。”又从钱包里摸出两百元,扔给了洗脚妹,说:“这是今天的洗脚费,还是我请,也是最后一次请你,小妹,找的零头给他打车回家。”
明臣亿已经穿好鞋袜,走到门边,回头说:“因为我说过,如果你对不起杨婕,那我们就再也不是兄弟。”说完大踏步地走了出去,只留下我和两个沐足小姐面面相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