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7章 你听过我的故事?

“我就话眼熟,真系你。”(我就说眼熟,真的是你。)

瘦老头看看姜鸣,又看看报纸,连忙在裤子上擦了擦手。

“姜师傅,叫我老梁就得。”

姜鸣摆摆手。

“别客气,住一个屋,叫名字就行。”

老梁笑着点头,顺手帮他把床边一只没人要的破鞋踢进床底。

“我住你斜对面,有什么事叫我。”

“怎么进来的?”

“做外围。”

老梁回答得十分自然。

“年纪大了,跑得慢。”

桌边有人嗤笑。

“你系收完钱唔认数,畀人拉你去差馆啊。”(你是收完钱不认账,被人拉去警署啊。)

老梁扭头便骂:

“收声啦,烂牙发!”

说完,又朝姜鸣笑。

“他们乱讲的。”

姜鸣乐了。

“懂,个个都有冤情。”

这一下,附近好几个人都笑出了声。

老梁压低声音,朝桌边努努嘴。

“光膀子那个,肥邓,和联胜的。”

“旁边替他卷烟那个叫细狗,跟他一起来的。”

“戴眼镜的是师爷昌,替人做账,数目出了事,老板没进来,他先进来了。”

师爷昌听见了,推了推眼镜。

“梁伯,你把我介绍得很威啊。”

老梁也不理他,继续往另一边点。

靠窗的两张下铺上,三个男人正围着一盒烟说话。

其中一个剃着平头,脖子上有道疤,手里把玩着一枚磨得发亮的铜钱。

“那边是十四K的,带头那个叫疤力。”

“门口打牌那几个是洪兴的。”

姜鸣顺着看过去。

同一间仓,倒也坐得泾渭分明。

谁跟谁挨着,谁拿谁的烟,谁说话时旁边的人会停下来听,几眼便能看出些门道。

也有人哪边都不靠。

上铺一个瘦得肋骨都露出来的男人蒙着头睡觉,床边挂着裤子,裤脚打着结。

一个年轻人蹲在厕所旁洗衣服,手指泡得发白,搓的却是别人那件明显大了一圈的背心。

还有个缺了两颗门牙的老头,趴在桌角,拿着铅笔,一笔一画地写信。

写几下,就把纸举远些看看。

姜鸣收回目光。

“够热闹。”

老梁点头。

“做贼的,欠钱的,替人顶罪的,乜人都有。”(什么人都有。)

“住久了就认得了。”

话说到这里,厕所旁边忽然传来一声骂。

“阿发!件衫洗成咁,你想死啊?”(阿发!衣服洗成这样,你想死啊?)

细狗走过去,一把拎起那件湿背心。

领口有一道早已发黄的汗渍。

年轻人赶紧解释。

“狗哥,嗰度洗唔甩……”(狗哥,那里洗不掉……)

“洗唔甩就继续洗!”(洗不掉就继续洗!)

细狗抬手,刚要往他脑袋上拍。

旁边忽然伸来一只手,扣住他的手腕。

“衣服自己洗。”

姜鸣转头望去。

靠后的一张下铺边,站起来一个年轻男人。

身材高大,囚衣袖口卷着,露出的两条小臂结实得不像话。

头发有些乱,眉眼却很端正。

他握着细狗的手腕,脸上没有什么凶相,只是平静地看着对方。

细狗挣了一下。

没挣开。

脸色顿时有些难看。

“贺力王,你又多管闲事?”

年轻男人没接他的话。

“自己洗。”

细狗盯了他片刻,终究把背心扔回盆里。

年轻男人这才松手。

细狗揉着手腕,嘴里骂骂咧咧地走回桌边。

肥邓抬眼看了看,却也没替他出头,只往长凳上拍了一下。

“坐低,吵乜啊。”(坐下,吵什么。)

老梁凑近姜鸣。

“那个人不一样。”

姜鸣看着那个已经弯腰帮阿发扶起水盆的年轻男人。

“他也是字头的?”

“不是。”

老梁摇头。

“他不跟这些人。”

“叫贺力王,前些时候进来的,一身牛力。”

说着,他又补了一句。

“人倒是好,就是认死理。”

姜鸣眉头微微一挑。

贺力王也朝这边看了过来。

两人目光碰在一起。

姜鸣先笑了笑。

“刚才谢了。”

贺力王看了眼阿发。

“你认识他?”

“不认识。”

姜鸣朝厕所旁边点点头。

“不过你要不拦,我刚才就得过去了。”

贺力王看着他,脸上终于有了些笑意。

他走过来,在姜鸣的床边停下。

“贺力王。”

“姜鸣。”

两只手握在一起。

贺力王的手掌很大,指节粗壮,握上来的力道却收得很好。

姜鸣感受了一下,眼里渐渐多了几分兴趣。

这身筋骨,可真不像是一般人练得出来的。

“你真的打死了那个美国拳王?”

“怎么,你听过我的故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