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难为你还记着!”她道,一面叫婢女取出一两银子递给钱小玉,“不必同他说了,我现在就给你,回头让他从公账里还我。”
“谢谢干娘!”
钱小玉欣喜接过赏银,小心翼翼放进荷包,江夫人瞧着她动作,不觉又想起方才嬷嬷说的“她又爱重富贵”一话来。
犹豫一下,江夫人试探着开口,“小玉,你觉得源儿如何?”
“很好啊,”钱小玉一口回道:“家世好长得好脾气也好,最重要的是出手大方。”她笑嘻嘻开口:“我都同江源说了,将来若我也能找一位这样有钱,又肯对我大方的夫君就好了!”
江夫人一怔。
钱小玉将吃剩的半块菊花糕塞进嘴里,起身道:“秋露已送到,事情也交代了,干娘,我得先回家做饭,改日再来看你!”
“这么早,源儿都还没见到你,再坐会儿……”
“不坐了,晚了我爹回家没饭吃。”
她执意要回,江夫人只好起身送她出门,待回到堂屋,正巧赶上嬷嬷整理好秋露罐子从厨房出来,见屋子里已没了钱小玉身影,就问:“夫人可与小玉姑娘提了少爷的事?”
江夫人摇了摇头,抬眸看向远处。
花丛里几枝秋菊摇曳,女孩子的背影匆忙,想到方才她满不在乎的话语,妇人沉沉叹了口气。
“再等等看。”
……
江府大门外,钱小玉慢慢走着。
虽是秋日,又出了太阳,但那太阳也是雾蒙蒙的,仿佛蒙过一层阴翳,像红叶山上寺庙的灰墙。
没来由的,她突然又想起那一日傍晚山头,江源坐在她身侧,支支吾吾吐不出一句话的画面。
“小玉……其实我……其实我……”
脚步一滞,少女眉眼间突然多了几丝烦躁。
也不能次次都用喷嚏。
脚步像是沾了秋雨泥泞的沉重,平日轻快的路今日也走得漫长,一直到快进家门,眼前的路才渐渐熟悉起来。
已到做饭的时辰,巷口老远能见到炊烟,自家草屋之上有烟柱升起,钱小玉看了一眼。
钱有富平日回来得晚,今日倒是早,还破天荒先将饭做上了。
她走到门口,她爹腰间围了块旧方巾,正蹲在地上洗菜,见她回来,钱有富一把抛下手里的葵菜,起身问:“去江家了?”
钱小玉“嗯”了一声。
“早说你要去江家,我就让你带篮花生去了。”
钱小玉无心与他聊江家的事,只管埋头往里走,刚走到堂屋门口,突然顿住。
桌前的椅子上,正坐着个陌生男人。
男人约莫二十来岁,脸色苍白,穿一件不合身的褐色对襟旧衫,生得倒是眉清目秀,像个腼腆书生,坐在堂屋里,正捧茶自饮,似乎察觉到这头的目光,转过头来,正与钱小玉的视线相撞。
钱小玉慢慢皱起眉。
家中极少来客,钱有富捕盗队的人她也都认识,这人却是第一次见。
“小玉,这是豆芽、哦不对,是豆苗。”身后传来钱有富的声音。
她爹忙不迭从屋外跟着进来,见状解释:“来凤楼那日这孩子受了伤,大夫说伤好了,不用继续住医馆,这几日,就暂且住在咱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