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558章 旧物无声

阿黄从窗台上跳了下来。

它落地的时候后腿打了个趔趄,但它站住了,走到藤椅前面,挡在垫子前面,抬头看着制服男人。

喉咙里的呜咽变成了低吼。

不是很大声的吼,是那种从胸腔深处挤出来的、闷闷的、含混的声音。像是在说:别碰。

制服男人愣了一下,手停在半空。

"这狗还护东西。"

"算了算了,别惹它。"年轻人说,"登记完就走吧。"

制服男人把手收回来,直起腰。

"行。登记完了,走。"

两个人走到门口,年轻人在本子上写了最后一笔,合上本子塞进公文包。

"下次来把遗物清单带过来签字。"

"知道了。"

门关上了。锁咔哒一声。

阿黄站在藤椅前面,低吼声慢慢停了。它回头看了看垫子,用鼻子拱了拱,确认没有被碰过,然后趴回凹痕里。

它把垫子往自己肚子底下拢了拢,像是在重新确认——这是我的,这是老李的,这是我们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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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午,王阿姨来了。

她今天来得早,手里拎着一个塑料袋,里面是半只烧鸡。她进门的时候脸色不太好,眼圈有点红。

"阿黄,今天给你带了好的。"

她蹲下来,把烧鸡撕了一块鸡腿肉放在盆里。鸡肉的香味飘过来,阿黄闻到了,但没有动。

"怎么了?"王阿姨注意到阿黄的状态不对——它趴在凹痕里,身体比平时缩得更紧,尾巴夹在后腿之间,耳朵贴着脑袋。

她伸手摸了摸它的背。

阿黄抖了一下。

不是害怕的抖,是那种被惊扰之后的本能反应。王阿姨的手缩回去。

"刚才有人来了?"她问。

阿黄没有回答。

王阿姨站起来,看了看屋里。东西被翻过了——床头柜的抽屉没关严,铁皮箱的锁扣歪了,藤椅上的毯子被掀开了一角。

她走到藤椅旁边,看到了那个凹痕里的垫子,垫子被阿黄护在身下,一角露在外面,上面那块褐色的血渍比上次更明显了。

"是街道的来登记了吧。"她叹了口气,"前两天居委会通知我说要来。"

她走到厨房倒了杯水,又走回来,坐在藤椅旁边的地上。她没有坐藤椅——她从来不坐那把椅子,上次坐了一次之后再没坐过。

"阿黄,街道的人跟我说了,让你在这儿住着,他们不赶你。"她摸了摸阿黄的后背,"但你得吃东西。你看看你,肋骨都出来了。"

阿黄把脑袋埋进前爪里。

王阿姨看着它,眼眶又红了。

"你这傻狗。"她的声音哑了,"他回不来了。你守着这些东西,他也回不来了。"

阿黄没有动。

王阿姨等了一会儿,站起来。

"鸡腿我放盆里了,你饿了就吃。"

她走到门口,又回头看了一眼。

阿黄趴在凹痕里,脑袋埋着,只有后背一起一伏。阳光从窗户照进来,照在它的毛上,灰黄色的毛泛着一层薄薄的光。

王阿姨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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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午,阿黄从凹痕里爬出来,走到床头柜旁边。

床头柜上放着那张照片。黑白照片,麻花辫女人。照片旁边是老李的眼镜——老花镜,镜腿缠着胶布,镜片上有一道划痕。老李不怎么戴眼镜,只有看报纸的时候才戴上,看完就摘下来放在照片旁边。

阿黄用鼻子拱了拱照片。

照片在床头柜上滑了一下,靠在了眼镜旁边。阿黄又拱了拱眼镜,眼镜歪了,它用爪子拨了一下,把眼镜拨正了。

它不知道自己在做什么。它只是觉得这些东西应该放在一起,应该整整齐齐的,像老李在的时候一样。

老李在的时候,床头柜上永远只有三样东西——照片、眼镜、一杯水。水每天换,照片每天擦,眼镜每天摘下来放在固定的位置。阿黄有时候趴在床底下,看着老李的手伸过来,把眼镜放在照片旁边,动作很轻,像怕吵醒什么人。

现在没有人放眼镜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