贾东旭正盯着工件出神,余光里忽然瞥见一个熟悉的身影从车间过道那头走了过来。他不用抬头也知道是谁。那个走路的步态、那件半旧的灰蓝色工装,在轧钢厂钳工车间里,只有易中海一个人是这个走法。
贾东旭心里那股刚压下去的火气猛地往上顶了一下,拳头在工装裤兜里攥紧了又松开,松开又攥紧。但他脸上没有露出分毫,反而在易中海走到跟前的前一刻,已经站直了身子,脸上堆出了一个恰到好处的、带着几分恭敬的笑意,主动迎了半步。
“师傅。”
易中海在贾东旭面前站定了,目光在他脸上扫了一圈,点了点头:“东旭啊,厂里的广播你也听到了吧。明后两天临时考级。”
贾东旭点了点头:“听到了,师傅。”
“你现在的手艺,考三级工还是没有问题的。这半年多我也看了,你手上的活儿比前两年稳了不少,精度控制得住了,工艺也能自己顺下来了。明天好好发挥就行,别紧张,正常干就行。”
贾东旭听着这番话,心里那股翻涌的滋味一时说不清是嘲讽还是苦涩。他脸上却丝毫没有表露,只是微微弯了弯腰,语气诚恳又规矩:“谢谢师傅,我记住了。明天我一定好好考,不给师傅丢脸。”
易中海又看了他一眼,点了点头,没有再多说什么,转身朝自己的工位走去。
他瞥了一眼贾东旭那个方向。贾东旭已经重新站到车床前面了,正低头看着图纸,腰弯着,脊背微微弓起,像一根被压久了有些弯的竹子。易中海收回目光,手指在卡盘上轻轻叩了两下,心里盘算着。
这半年多来,他一直在有意无意地压着贾东旭。贾家的日子越过越紧巴,秦淮茹没有工作,两个孩子没有定量,贾张氏那张嘴又天天要吃要喝,要不是有何雨柱时不时地带盒饭过来接济,贾家怕是早就揭不开锅了。
可光靠何雨柱那点盒饭也不够。易中海心里清楚得很,这半年来,他每个月都得从自己的工资里拿出一二十块钱来补贴贾家,有时候是直接给贾东旭,有时候是让秦淮茹过来拿,名义上是借,可谁都知道这钱一时半会儿还不上。
他不心疼那点钱,他的工资够用,攒了这么多年也不差这一二十块。他心疼的是那种感觉,好像他欠了贾家似的,每个月都得往外掏钱,掏得他心口发堵。
现在该收一收了。打压了半年多,贾家已经被压得够低了,贾张氏闹了那一场之后,贾东旭在他面前比以前恭敬了不少,棒梗认了干爷爷,这根线算是拴住了。
再压下去,万一贾东旭真的豁出去了跟他翻脸,或者贾家那边出了什么别的变故,反而不好收拾。该给颗甜枣了。
让贾东旭考上三级工,一个月工资从三十多块涨到四十多块,多出来的十块钱虽然不算多,但加上何雨柱那边时不时的接济,再加上秦淮茹平时从何雨柱腰里掏出来的那些零零碎碎的钱和东西,贾家一个月的花销基本上就能自己撑住了。
到时候他就不用再每个月往外掏那一二十块了,贾家的日子也能勉强转得开,贾东旭和秦淮茹那边也不会觉得他压得太狠、太过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