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3章 投名状(二)

韩东升把本子往前推了推。

“他跟你说的什么?”

“他说,乡上出了事,你别往那边跑。”

“他还说了别的没有。”

他把眼镜摘下来,放在桌上,这一回没有再戴回去。

“他说,昨天那一趟办完了。”

辛立本停了很久。

“他说,往后你们就不是外人了。”

苏晓棠握着笔,一个字也没有落下去。

“头一天下午他说这句话,我听着高兴。”

辛立本抬起头盯着对面。

“第二天他又说了一遍,可长顺已经在沟里了。”

屋里没有人说话。

“我那会儿才听懂那两个字。”

“哪两个。”

“你们。”

辛立本的两只手在桌上摊开。

“人已经没了。药是我送的,那通电话是我打的。”

“我这会儿去报案,头一个说不清的是我自己。”

十二点十分,笔录第十一页记满。

苏晓棠把纸推过去让他看。

这一回他看了,一页一页往下翻,翻得很慢。

翻到写着“那个药”那一页,他停了一下。

“这一句是我说的?”

“是你说的。”

他没有争辩在末页签了名,按了手印。

签完他坐在那儿没动。

“我这三年一直跟自己说,我报了警。”

他说这句话的时候声音很平。

“我打那通电话的时候,他要是还有气,救护车来了也许还来得及。”

辛立本把眼镜从桌上拿起来,戴回去。

韩东升把笔录收进卷袋,扣子扣上了一半。

“还有一样。”

辛立本抬起头。

“你女儿那头,这几天我们的人还在。”

辛立本的两只手在膝盖上按住了。

他没有说谢,也没有问要看到什么时候。

过了一会儿他只说了三个字。

“那就好。”

出了看守所的大铁门,风比早上大。

温则鸣上午回了一趟局里,这会儿又开车过来接人。

他站在车边上,卷袋抱在怀里,早上那一页抄件还夹在最上头。

“里头完了,十一页。”

“他签了?”

“签了。按了手印。”

三个人上车,谁也没有先说话。

车开出去两百米,苏晓棠才开的口。

“他站在沟沿上头一个念头,不是他表弟怎么了。”

温则鸣坐在后排。

“他三年前就觉出不对了。”

“觉出不对,可他不知道哪儿不对。”

苏晓棠把本子翻回去。

“这一份能定他什么。”

“共同犯罪。日子是他说出去的,药是他递的。”

“药那一条,他自己都不知道那是什么。”

“这一条不看他知不知道。”温则鸣说。

苏晓棠转过去。

“看什么。”

“看那两样东西凑到一块儿会出什么事。”

“那今天证得了吗。”

温则鸣把卷袋在膝盖上抱正了。

“证不了。”

车拐上大路。

“毒化那一份写的是未检出。”

温则鸣看着前头的路。

“我早上跟你说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