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一月十五号,十点二十。
雨还在下,铁皮雨棚上一阵阵响。
李扬打的第一个电话,是让人在户籍库里找。
"雷国胜。雷是打雷的雷,国是国家的国,胜是胜利的胜。"
那头敲键盘夹杂着鼠标的声音隔着听筒传过来,一阵快一阵停。
"全省重名的一百多个。"
"四十上下,籍贯不限。"
又是一阵敲。
"三十来个。照片一个一个调过来,比人像。"
十点五十,回话来了。
那头把证件照传了过来,李扬一张一张点开。
屏幕上过去的都是些活人。有下地的,有开店的,有一个在小学门口摆摊卖文具。
年纪对得上的没几个,一个都不像。
"户籍地呢。"李扬对着听筒问。
"东南西北都有,最近的在邻省。"
苏晓棠把这几行记下来,在旁边画了一道线。
"也就是说,雷国胜这三个字,落不到人身上。"
"库里没有。活着的没有,年纪对得上的也没有。"
苏晓棠往椅背上一靠。
"那他这一年零八个月,是怎么过来的。"
"照常上班,照常领工资。跟你我一样。"李扬说。
屋里安静了一会儿。
韩东升先开的口。
"那他现在算什么?"
"算两样都不是。郭金贵不是他,雷国胜查不着。"
苏晓棠看了一眼白板。
昨天划掉的三个名字还在上头。中间那一个,划的时候谁也没多想。
"人还坐在看守所里。他总归是个有出处的人。"
李扬把笔转了一圈。
"公司认这三个字,认了一年零八个月。"
"公司认的是工牌,不是户口。"
温则鸣一直没说话。他手里那份翻拍件从早上就摊在灯底下,这会儿才放下。
"有一样能做。采他的血,跟郭家两位老人做亲缘比对。"
"那真的那个人呢?"
傅雪蘅站起来走到窗户跟前。
"在押的人可以直接提取。老人那头是家属,得他们自己愿意。"
"谁去说?"
"包所。他跟那两位老人打了十九年交道。"
十一点二十,技术室。
技术室这一头开着窗,酒精味压不住外头灌进来的凉气。
雷国胜坐在椅子上。
"伸左手。"护士说。
他把左边袖子卷到肘上,卷了三折。
护士拿棉球擦的时候他没有动,扎针的时候也没有看。
温则鸣在旁边填采集卡。姓名那一栏他写的是:郭金贵(自报)。
写完他停了一下,在后头加了个括号。括号里三个字:雷国胜。
"两个都写?"苏晓棠问。
"两个都写。哪一个是真的,还没定。"
血抽满两管。
温则鸣照着采集卡把标签写完,两个名字并排,一个在前,一个在括号里。写完他把管子和卡摆到一处核了一遍。
雷国胜把袖子放下来,理了理袖口。
"抽这个做什么?"
从坐下到现在,这是他头一次开口问。
"跟一户人家比对。"
他没有再问。
温则鸣把两管血封进冷藏箱,检材登记表填完,抬头看了他一眼。
"你要是姓郭,这两管就能证明。"
雷国胜看着桌面。
"我不认得字。"
"这跟血样没关系。"
下午一点四十,市局。
李扬中午去档案室取的卷,回来饭都没吃。
三个牛皮纸袋放到桌上,他没有立刻打开。
要的是四份,回来三份。
李扬把夹在袋口那张单子抽出来,翻到备注那一行。
三年前开棺的现场记录,暂缓调出,另行商定。
底下一个签名。三个字连成一道,中间那一笔往下拖,收尾甩出去。
苏晓棠把早上那张回执从本子里抽出来,两张并在一起。
"跟早上批单子的是同一个人。"
温则鸣从旁边探过身来看了一眼。
他看了有五六秒。
"这手字我见过。"
"早上刚签的,你也看见了。"
"不是今天早上。"
他没有再往下说,把两张纸推回给苏晓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