谭知眼底掠过一丝浅淡冷意,面上却依旧平静无波,不冷不热地轻轻侧身避开,语气清淡疏离:“不用麻烦学姐,我自己可以。”
简简单单七个字,没有怒气,没有嘲讽,却直接拉开了两人之间所有的距离,干脆利落地打碎了林薇薇刻意营造的亲近氛围。
林薇薇伸出的手再次僵在半空,指尖微颤,心底的火气瞬间窜了上来,尴尬、难堪、恼怒层层叠加,几乎压不住。
她怎么也想不通,一个刚入学的新生,一个初来乍到的小姑娘,凭什么这么傲气?凭什么一而再再三地不给自己面子?
换做任何一个新生,得到她这位系里顶尖学姐的主动示好,早就受宠若惊、感激涕零,唯独谭知,油盐不进、软硬不吃,清冷得近乎冷漠。
但她城府极深,心底翻江倒海,脸上依旧笑意盈盈,半点破绽不露,甚至还故作体贴地轻笑一声,柔声解围:“看来学妹性格比较独立清冷,没关系,我就是随口问问。以后咱们同系相处的日子还长,慢慢就熟啦。”
这话听着温和体贴,实则暗藏心机。
她不动声色地给谭知贴上了“清冷孤僻、不好相处”的标签,悄悄引导周围人的观感,让众人觉得不是她不近人情,是谭知太过孤傲、难以亲近。
周围几个围观的新生果然暗自点头,心里默默记下,这位状元学霸,天赋再高、来头再大,性子也太过冷淡疏离,不好打交道。
林薇薇余光瞥见身侧默然伫立的陈志诚,见他始终神色平淡、目光落在谭知身上,半点没有看向自己,心底的嫉妒又浓烈了几分。
她不甘心就此退场,顺势往前半步,压低声音,用只有三人能听见的音量,故作真诚地开口,语气里满是惋惜:“谭知学妹,我知道你能力出众,高考状元的实力毋庸置疑。但我还是真心劝你一句,咱们天文系确实冷门,校内资源、保研名额、就业出路,都比不上其他热门专业。”
“你刚高考完,年纪小,一时冲动做出选择可以理解。但大学四年关乎一辈子的前程,真的不能意气用事。要是后续后悔了,想转专业、想调整方向,随时可以找我,我认识不少院系的老师,能帮你搭个线。”
这番话,堪称捧杀的教科书。
表面听着是学姐贴心规劝、真心为学妹前程着想,处处体贴周到、仁至义尽。
可实际上,每一句话都在反复强调天文系的落魄冷门,反复暗示谭知选择错误、年少冲动、眼界狭隘,不断加深“谭知自毁前程”的固有印象。
她就是要让陈志诚听见,让这位顶级学长觉得,谭知的选择幼稚可笑、冲动鲁莽,根本配不上他的特殊维护。
她就是要一点点瓦解谭知身上的底气,让所有人都觉得,这个状元看似风光,实则选错赛道,注定前途黯淡。
周围零星几个没走远的学生,听到这番话,也纷纷暗自附和,看向谭知的眼神再次带上了几分惋惜与轻视。
在所有人的认知里,大学专业决定未来出路,冷门专业就是没前途、没资源,谭知手握状元顶配天赋,却钻进了死胡同,属实可惜。
世俗眼界的局限,从来都是困住普通人的枷锁,却困不住早已看透真相的谭知。
谭知抬眸,清冷的目光直直落在林薇薇脸上,眼底无波无澜,没有恼怒,没有争辩,只有一种俯瞰蝼蚁般的通透与平静。
她太懂这种人了。
自己眼界狭隘,看不懂高处的风景,便以为所有人都和自己一样,困在世俗的方寸天地里,盯着名利前程、资源人脉,蝇营狗苟、斤斤计较。
林薇薇守着世俗定义的安稳前程,困在校园圈层的小小优越感里,把冷门热门、资源出路当成人生全部,却不知自己眼中的绝境,正是旁人踏破世俗、守护山河的起点。
谭知语气平缓,字字清晰,不卑不亢,轻轻一句话,就击碎了林薇薇所有的伪装与算计:“学姐觉得是绝境的地方,未必不是我的坦途。”
“前路长短、格局高低,从来不由专业定义,更不由旁人评判。我的路,我自己走,无需旁人费心指点,也不用旁人替我惋惜。”
简单两句话,条理清晰、气场拉满,没有激烈的争执,没有刻意的反驳,却稳稳立住了自己的本心与底气。
林薇薇脸上的温柔笑容瞬间僵住,嘴角的弧度硬生生凝固,眼底飞快闪过一丝狼狈与愠怒。
她没想到,看似安静清冷的谭知,嘴巴居然这么利落,心性这么坚定,根本不吃自己这套温柔规劝的套路。不管自己如何铺垫、如何捧杀,对方始终清醒通透,刀枪不入、水火不侵。
更让她心惊的是,一旁的陈志诚,听到这番话后,眼底的清冷褪去几分,悄然染上了一丝赞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