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粮队分成了两批。”死士首领急促喘息,“能走的人押去了北边旧关,天亮前会转上府城官道。伤重的留下,喂熊以后再摆回山道。”
柳青的剑压到他颈侧:“那只断手是谁砍的?”
“我砍的。”
“范家大管事还活着?”
“活着。他在押往旧关的队伍里。”
韩策一拳砸在树干上:“谁下的令?”
死士首领不敢停顿。
“府城发来的密令。凡是给石牛城运粮的商队,一律按勾结妖魔处置。”
“粮食扣下,送进府城北仓。商队来年的盐引、路引全部作废。若有反抗,杀人后伪造成凶兽袭击。”
柳青手中长剑向前压了半寸。
剑锋割破皮肉。
“石牛城几千人等着这批粮。顾廷抢不到账册,就要把城里的人饿死?”
“密令不是顾廷一个人签的。”死士首领连忙补充,“镇兽监也盖了暗印。我们只认令牌办事!”
韩策抓住他的衣领,将人从地上提起半截。
“兽潮围城时,府城没送来一粒粮。城守住了,你们先抢证物,现在又劫粮。”
“你们到底是大魏的官,还是妖物养的奴才?”
死士首领缩着脖子,不敢接话。
周岳拔出短刀,在对方衣摆上擦净血迹。
顾廷和镇兽监已经动手。
再迟一夜,粮队便会被押上府城官道。
“把他绑好,嘴里塞布。回城以后,让他把密令、接头地点和北仓经手人的名字全部写下来。”
两名守卒立刻用湿麻绳捆人。韩策又检查一遍绳结,连脚趾都缠了两圈。
柳青收剑入鞘:“粮队怎么办?”
“先追北边旧关。”周岳扯紧肩头药布,“范家的人能救多少救多少。粮车还在山道上,留两人看守,其余人跟我走。”
“你伤口又开了。”
“回城再缝。”
柳青按住他的左臂:“少来。先撒止血药,不差这一会儿。”
周岳从怀里摸出两个油纸包,看了半天。
“红线是哪包?”
“止血。”
“幸亏你记得。”
“知微交给你的东西,你自己不记?”
“刚才翻了几次,线缠到一块了。”
柳青接过药包,扯开他肩头的湿布,把药粉压上去。周岳疼得肩背发紧,没出声。
灌木丛里突然传来响动。
韩策提盾挡在众人身前,守卒也抬起硬弩。
一颗青色狼头从枝叶间探出。
是青牙麾下那头年轻青背狼。
它没有靠近人群,先在周围嗅了一圈,随后跑到周岳面前,将嘴里的东西吐在他靴边。
一截细丝落在草叶上。
丝线沾了血,尚未凝结。
青背狼低呜两声,转身钻回林中。
柳青捏住周岳的衣袖,手指一下收紧。
周岳低头查看:“这是什么?”
她用剑尖挑起细丝,凑近辨了辨。
“蛛丝。”
“寻常蜘蛛?”
“寻常蛛丝没这么粗,也扯不断皮肉。”
一名老守卒听见这话,往后退了半步:“北山能结红丝的,只有那个东西。”
周岳转向柳青:“朱绛娘?”
柳青点头。
旁边的守卒压低嗓子:“就是拿活人分药性,还在城北支锅煮流民的肉芝夫人?”
“是她。”
柳青用剑尖拨开丝线上的血珠。
“这不是范家护卫的血。里面混了妖血。”
周岳按住刀柄,望向青背狼消失的林子。
蛛丝上的血还在往草叶下滴。
朱绛娘就在附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