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死、死了?”
周岳心情正好,难得冲他扬了扬下巴:“要不你过去问问?”
书吏盯着曹千峰塌陷的胸口:“这还怎么问?”
“你不是说手还能写字吗?替他写个口供。”
书吏噎了半晌,忽然笑出声,笑着笑着眼眶又红了。
“死得好。”
他声音发颤,又重重说了一遍:
“这狗官,死得好!”
他在县衙抄录文书十余年,见过官印调换,也见过证词被删改。曹千峰若真进了府城,箱中罪证落入谁手,便会写出谁要的案情。
毕竟死尸无法翻供。
可死尸也无法再花银子、递官印,更无法亲口攀咬和翻供。
账册、私印、人头都在。
这桩案子还能查。
而且必须一查到底。
书吏走到皮箱旁,先捡起几页湿透的文书,又把曹千峰私印收入衣襟。
收印时,他特意用袖子把上面的妖血擦净。
“以前他盖一枚印,县衙上下都得跟着跑。”
书吏掂了掂那枚私印,嘴角难得露出几分解气。
“现在它总算老实了。”
周岳靠着残柱坐下:“人都被钉墙上了,印还能不老实?”
书吏抬头看了看他,忽然皱眉:“你脸色怎么比死人还难看?”
“中毒,失血,肩膀还开了口子。”
“你刚才还笑?”
“曹千峰死了,又白捡。”周岳话到一半及时收住,“捡了条命,不能笑?”
书吏没再追问,只撕下一截内衬替他包扎肩头。
山道尽头响起马蹄声。
周岳早已听见,此刻仍本能地握住短刀。直到看清领头之人,他绷紧的肩背才稍稍放松。
韩策领着骑卒赶到石亭,翻身下马。他先查曹千峰的尸身,又看了看散落的纸页。
“人死了?”
周岳瞥了一眼被钉在残柱上的尸体:“你若再晚半刻,血都凉了。”
韩策看着曹千峰胸前透出的箭簇,又看了看石缝里碎成数段的十石弓,眼皮轻轻跳了一下。
“断弓还能射?”
“能。”
“怎么射?”
周岳抬手指了指石缝:“拿山当弓架。”
韩策沉默两息,低声骂了一句:“疯子。”
周岳咧嘴:“不疯,杀不了这种狗官。”
他拔出银羽箭。
箭簇缺了一角,箭杆也弯得无法再用。
曹千峰的尸体失去支撑,扑通一声跪倒在泥里,正对着散落的账册。
书吏看了一眼,没有扶。
周岳也没有。
“他要烧账册,还吞了妖丹,我没办法留活口。”
韩策蹲下捡起一页湿纸,用袖口擦开末尾的货号。
“活人、妖血、军械,全有编号。”
他的脸色越来越沉,捏住纸页的指节也逐渐发白。
他将纸页铺在皮箱上,指向货号旁的印记。
“府城镇兽监的货号。”
周围骑卒顿时安静下来。
风穿过残亭,吹得湿透的纸页轻轻作响。那上面每一个冰冷货号背后,都是一条被卖掉的人命。
韩策收起纸页,望向府城官路。
“这份账册,不能只在石牛城县衙过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