右侧屋顶传来同一句话,火场深处还藏着第三道传声。
三个方向都听不见脚步。
周岳抬弓对准最远处,停了半息,又将箭锋压低。
玄祟正用传声符骗他耗费箭矢。
十石弓经雷火灼烧,又受妖血浸泡,握把附近的裂纹已经拉长。满弦再开四五次,弓身就会折断。
南墙外的兽群尚未退净,城中尸乱也未平定。为一件真假难辨的黑袍,赔上守城重弓与一条腿,不值。
周岳走到火场边缘,捡起断瓦,掷向左侧废屋。
瓦片砸穿黑袍,下方露出稻草与传声符,右侧屋顶的话音也随之停下。
玄祟已经离开箭程。
周岳记下火场和排水沟的位置,转身返回南墙。他不再催动风从虎,只按踏叶步原有节奏赶路。左腿每次落地都在发抖,血沿裤管流过小腿,灌进靴中。
回到南墙时,城外兽阵已经散乱。
黑风山君只剩一副焦黑骨架,银羽箭仍钉在第三根肋骨间。
失去山君压制,狼妖率先钻向林地。猿妖丢下骨哨,攀着断墙逃命。披甲猪兽困在尸堆中四处乱撞,接连顶翻同类。
青牙踏上倾倒的拒马,一口咬断颈后的控兽铁链。百余头青背狼从两翼切入兽阵,专扑持有骨哨的猿妖。
沟壑中冲出一头披甲猪王。
青牙仰头长嚎:“撞坛!”
猪王低头冲过荒地,獠牙撞上白骨祭坛。骨架向旁倾倒,埋在坛底的控兽铜柱被掀出泥地。
猪王掉头又撞,铜环与兽骨散落满地。
兽阵失去约束。守城军民推出拒马,枪阵沿南墙向外推进,武馆弟子与青背狼分列两翼,围堵来不及逃走的控兽妖物。
周岳收起长弓,走向南城雷坛。
姜铁甲倚着残剑,坐在碎石间。
胸口没了起伏。
雷痕从右耳烧到颈侧,破损法衣挂在肩头,面上仍留着骂人时的神态。
姜照雪跪在残坛前,用左手将法衣盖回老人肩头,又把桃木残剑横放在他膝上。
她开口报功:“太霄观姜铁甲,守南城,斩妖七十六头。”
附近守卒摘下头盔,刀枪低垂。
周岳走到姜铁甲身前,取出裂成三瓣的雷纹铜钱,放进老人掌中。碎钱已经合不到一处。
“借出去的雷,收回来了。”
城风卷过残坛,法衣掀动两下。
无人开口。
三股浓烟却从城中屋顶升起。
西街粮仓起火。
血牙帮总堂冒出黑烟。
县衙后院也亮起火光。
一名守卒拖着受伤帮众赶来,将人扔在雷坛前。帮众腰间插着县衙传令木签,腹部箭伤还在流血。
姜照雪撑着残坛起身,左腿刚压住地面,身体便向旁倒去。周岳托住她的手臂,将人扶回碎石边。
两名守卒按住帮众,其中一人拿布压住伤口。
姜照雪靠着残坛,嗓音发哑:“谁让你们放火?”
帮众弓起腰背,断断续续吐出几个字。
“县尊有令……”
“粮仓、名册、债契,全烧干净。”
“他要从密门逃往府城。”
血牙帮总堂内传出铁链拖地声,紧闭的大门从里面接连震动。哭喊挤过门缝,压住街上的喊杀。
“别点火!”
“里面还有孩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