铁锅很快架起。
黄根、蛇胆粉与解毒草投入存水,药汤在锅中翻滚。
伤者沿墙排开。
嘴唇青紫者先灌药,皮肉沾毒者用草木灰擦洗。
一名孩童的小腿已经肿起,蛇牙孔周围泛着乌青。
沈知微剪开裤腿,用细绳扎住伤口上方,短刀划开牙孔,药泥紧跟着压了上去。
孩子疼得浑身抽搐,却死死咬住母亲的袖子,一声都不敢哭。
周岳看得胸口发堵。方才力量增长带来的振奋还没散尽,眼前这一幕便像一盆冷水浇了下来。
“井都封住,熬药用什么水?”
沈知微抬头指向粮车。
车旁只剩十几只水囊。
“这些水只够半日。”
她擦净刀上的毒血。
“上游水渠不封,余下几口井也保不住。”
她顿了顿,又看向那口被门板压住的井。
“而且水妖不是在乱闯。它们先坏井,再冲药棚,知道我们缺什么。”
周岳眼神一点点冷了下来。
妖物背后有人指挥。
南城雷光闪耀。
姜铁甲站在排水渠石桥上,紫边法衣已有数处焦痕。
五雷令钉入桥面。
桃木法剑划过渠水,赤色雷火贴着水面奔向城北。
蛇群与毒蟾被赶上石岸,挤在桥洞两侧。
甲卒抬来火油,沿河沟泼下,将水妖退路封住。
姜铁甲以剑撑地,右耳悬挂的雷纹铜钱已经裂开。
“主渠只能封半个时辰。”
剑锋转向西北。
“支渠中藏有妖坛,找出主祭,毁掉法器!”
周岳俯身检查渠边。
湿润黏液沿石缝爬向粮仓,其中一道足有碗口宽,还混着黑色香灰。
所有水妖都在避开街边百姓,朝伤棚方向逼近。
投毒只是开路。
妖物真正要取的是伤员性命。
“跟我走。”
四名甲卒举盾翻过矮墙。
粮仓内堆着三十余袋黑麦。
十几头毒蟾趴在粮袋上,腹下毒液浸透麻布,汁水正朝下层粮袋流去。
“先把未沾毒的粮袋搬走。”
两名甲卒拖出完好粮袋,剩下两人持盾护在周岳身前。
仓房正中立着一座兽骨小坛。
蟾妖披着破旧法衣,双掌托起黑陶水钵,两条后腿盘在坛前。
钵中映着城内数处井口。
长舌每点一次水面,远处便有井盖被水流顶动。
十几个毒囊吊在屋梁下,正压住甲卒前进的路线。
周岳没有急着动用银羽箭。
一支寻常羽箭贴地射向兽骨坛。
蟾妖长舌甩下,箭杆断成两截。
黑陶水钵也被托高半寸,露出下方口鼻。
试探有了结果。
蟾妖鼓起两腮,长舌卷住梁上绳扣。
三只毒囊坠落。
“合盾!”
四名甲卒并肩跪地,木盾朝上扣合。
毒囊砸在盾面,汁水沿盾缘流下,在地上蚀出数个浅坑。
盾木冒起水泡,撑不了多久。
周岳向右移出两步。
银羽箭压上弦。
腰腿发力。
破岳箭劲沿脊背贯入肩肘,十石弓被一点点拉开。
这是第一次满弦。
肩后缝线勒进伤口,大筋却托住了弓力。
蟾妖长舌再度抽来。
箭锋跟着舌影移动,没有提前离弦。
长舌卷上梁绳。
水钵抬起。
蟾口张开。
弦声撞过仓房。
银羽箭从两排毒蟾中间穿过,擦着陶钵边沿,沿蟾妖口腔贯入后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