姐弟二人默契配合,手脚麻利地替李立柱换下满身泥污的湿衣,裹上干净衣裳。
刚收拾妥当,陆静娴便推门进来。“快,阿砚先随我回屋,洗个热水澡驱驱寒气。”
陆静娴满眼疼惜。
阿砚微微迟疑,低声问道:“阿爷那边......不用先照看吗?”
“无妨。都是常年劳作的身子,可比你扛冻耐造。你先洗,阿爷那边很快好了,可别冻出毛病。”
阿砚闻言,便跟着陆静娴起身离去。
——
李立柱只觉得意识沉沉浮浮,嗡嗡的人声在耳边飘过来飘过去,像隔着一层浸了水的棉絮。
“阿姐,这可怎么办,他额头越来越烫了!”是阿安焦急的声音。
“先给他换巾子,等阿爷出来再说。”阿砚的声音比阿安稳些。
“阿姐,我来吧。”
“不用,你回我床上歇着,当心过了病气。”
凉丝丝的布巾反复贴上额角,带着水汽。
李立柱昏昏沉沉,坠入黑暗之前的最后一点意识停留在额头上的冰凉,还有一只手轻轻地拉了拉被角,替他把被子掩严实。
也不知过了多久,等他的意识再次回笼时,他就感觉到自己的嘴里被喂进一点汤水,温温的,紧跟着一股辛辣直冲喉咙。他想偏头吐掉,可四肢却沉得像灌了铅,只能任由那汁水滑进喉管,一路辣到胃里,烧得他微微发颤。
阿砚拿帕子细细擦去他嘴角溢出来的药汁。
阿安捧着一碗葱白生姜水站在一旁,看着,心里隐隐有些吃味,小声嘟囔:“阿姐,你还没喝呢!”
阿砚察觉到他的小情绪,伸手接过递来的碗:“方才想着,多焖一会儿,药性会更足些。”
阿安眼睛一亮:“那......要不要再放放?”
“差不多了,再放着就凉了。”
“哦......”
随即阿安就一瞬不瞬地盯着,见阿砚仰起头,一口气把辛辣的姜葱水尽数喝下去,这才放下心。
他望着阿砚,认真提议:“阿姐,今晚咱们去跟阿娘睡好不好。不能让病气传给我,也不能传给你。阿姐要是病倒了,那可怎么办。”
阿砚抬手,轻轻拍了拍他的肩头,温声笑:“不妨事。我前阵子才发过一次热,没那么容易再染上。倒是你,要当心。”
阿安赌气地把脸扭向一边,腮帮子微微鼓着,那模样明明白白写着:快来哄我。
阿砚见他这副模样,忍不住弯了眼,伸手用指腹轻轻戳了戳他鼓起的脸颊:“好啦,知道你心疼我。我会小心些。等立柱烧退下来,咱们就都安心了。你若是实在不放心,便守在门边,好不好?”
阿安耳朵微微一动,却不肯转回来,闷闷道:“那你不能一个人守着。夜里我醒了,就来替你。”
就在这时,床榻上的李立柱喉间轻轻哼了一声,身子微微一颤,像是又要难受起来。
阿砚收了笑意,回身拿起盆里重新浸好的冷巾,快步走回床边。
她压低声音,“乖,听话,这里有阿姐就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