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8章 名将是怎么炼成的

洪武二十五年 乌龟喝酒

“你们当中有些人,跑十圈跟玩儿似的。”林昭的目光扫过傅让,“但你们有几个,是跑不动了还能跑完的?”

没人接话。

“名将这条路,第一关学的不是打仗,是熬。”林昭说,“熬得住的,留下。熬不住的,回家做少爷去。”

林昭站在沙盘前,目光扫过底下那帮学员的脸,忽然拍了拍手。

“行了,光讲课没意思。尚炳,你过来。”

朱尚炳从后排站起来,走到沙盘旁边。

他个子矮,站在林昭身边刚过肩膀,底下有人又笑了。

林昭没理那笑声,指着讲堂里坐着的人,一个一个点过去。

“那个,后排靠窗,个子最高的,叫张辅。”他手指点过去,“他爹是燕山左护卫的张玉,洪武二十一年跟着蓝玉征漠北,捕鱼儿海那一仗打出来的。张辅今年十八,现在沙盘推演能赢耿校长半子。”

张辅站起来,朝朱尚炳拱了拱手。

他长得像他爹,宽额方脸,手臂粗壮,一看就是从小摸刀枪的。

“旁边那个,精瘦的,眼睛亮的,叫朱能。”林昭又指,“怀远人,他爹朱亮是燕山中护卫副千户。朱能今年二十三,前些年在北边跟着燕王出塞,回来跟我说,在漠北草原上跑了一天一夜,追着蒙古游骑屁股后头打,回来的时候说靴子里倒出来半斤沙子。”

朱能咧嘴笑了笑,露出两颗虎牙:“殿下,那不是沙子,是骨头渣子——追得太急,马都跑散架了。”

底下哄笑。

张玉和朱能是历史上朱棣的名将了,这次是林昭亲自点他们进来的。

攻人先攻心,若是能收服他们的心,有好处。

“那边靠墙坐着的,徐增寿。”林昭笑道,“魏国公徐达的第三子。今年六月刚授了左军都督府都督佥事,放着都督不当,非来黄埔跟着跑操。”

“他哥徐辉祖你们都知道,今年刚跟着燕王去抓了阿鲁帖木儿,押回南京那趟差使办得漂亮。徐增寿比他哥小好几岁,骑射的功夫不比他哥差,就是性子野。”

徐增寿站起来,朝朱尚炳挤了挤眼。他长得白净,眉眼像他姐,燕王妃徐氏。

“还有那个,”林昭指向傅让旁边一个沉默寡言的少年,“平安。小字保儿,他爹平定在洪武元年打大都的时候战死了,他袭了济宁卫指挥佥事的职。今年十九,不爱说话,可你们谁在器械场上跟他打过,心里清楚。”

平安站起来,个子不高,肩膀却很宽,站姿端正得像一根钉在地上的枪。

他朝朱尚炳抱了抱拳,没说话,又坐下了。

但神情里带着一股不安分的劲头。

“剩下的人我就不一一介绍了,有瞿能家的老大,有郭英的侄子,有从各卫所挑上来的百户子弟。”林昭走回沙盘前面,双手搁在边沿上,“尚炳,你看见这些人了。三年之后,五年之后,十年之后,他们会在哪里,会在跟谁打仗,我今天不知道。”

他停了停,目光从张辅、朱能、徐增寿、平安他们脸上一一扫过。

“但我知道一件事。黄埔军校的规矩就一条,你来了,你就是个兵。秦王世子的身份,徐达儿子的身份,张玉儿子的身份,在这儿都不好使。傅让问尚炳能不能吃苦,这话问得对。你们每个人都得问自己。能吃的,留下。吃不了的,趁早走。”

“是!”这帮年轻人全体起立,大吼道。

耿炳文抚着长须,满脸赞扬地看着林昭,心想太子文才武略俱全,且仁德之名举世皆知,未来一定是千古一帝啊!大明幸甚!苍生幸甚!

林昭拍了拍手:“下课。尚炳,你留下。”

讲堂里只剩林昭和朱尚炳。

朱尚炳站了很久,等到所有人都走了,才慢慢松开一直攥着的手,掌心里全是汗。

“伯父,”他低声道,“刚才那位傅让说的,其实我也想过。我确实没吃过苦。”

林昭看着他。

“可我想过了。”朱尚炳抬起头,“我没吃过苦,不代表我吃不了苦。”

林昭沉默了一会儿,忽然伸手,弹了他一个脑瓜崩儿。

朱尚炳“哎哟”一声,捂住额头。

“少在这儿跟我玩深沉。”林昭把桌上的兵书抄起一本扔给他,“回家收拾收拾,明天卯时过来,找傅让。就说是我让你找他的,让他带你跑操。”

朱尚炳抱着书,愣了一下:“傅让?他方才还……”

“他方才看不起你,是因为他觉得你是来玩的。你跟着他跑三天,他就知道你是不是来玩的了。”林昭往外走,走到门口回头看了他一眼,“还有,把你这身衣裳换了。明天穿营服来。”

朱尚炳嘿嘿一笑,那是从西安到京师以来,他第一次笑得那么自然。

林昭走出讲堂,站在廊下,日头晒得他眯了眯眼。

远处校场上,傅让正带着几个人在器械区练枪,木枪刺出去,带着风声。

黄埔军校的账上,这个月的银子不多了。

耿炳文那边还欠着二十两的笔墨钱没结,营服那边又新订了一批,秋衣也得赶在入冬之前备好。

这些琐碎事,吕氏上个月就跟他说过,他忙得忘了。

他叹了口气,从袖子里摸出那张折好的营房图纸,展了开来。

图纸边角上用蝇头小楷写着预算,密密麻麻的。

他低头看了半天,又从袖子里摸出一支炭笔,在“澡堂”两个字旁边打了个勾,在“马厩扩建”旁边画了个圈。

距离朱元璋召集藩王回京的日子不远了,得赶在他们回来之前,把黄埔收拾齐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