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6章 这学校要不就叫黄埔军校吧?

洪武二十五年 乌龟喝酒

蓝玉顿了一下,“可后来臣被关在家里闭门思过,看着府里的日头从东墙移到西墙,一天一天地过去,没有人来敲门,没有人来送信。臣坐在院子里听那些画眉叫,叫得臣心烦。臣那时候想,凭什么关着臣?臣打了一辈子仗,凭什么要臣等着?”

“可等得久了,臣慢慢想明白了一件事。臣打了一辈子仗,靠的是刀和箭。可殿下替臣挡那些弹章的时候,用的不是刀和箭。殿下用的是一本一本的折子,一句一句的话,一条一条的人情。”

“那些东西臣不会,可臣知道它们比刀箭更管用。臣从前觉得,等是窝囊。可臣现在觉得,等一个人把该铺的路铺好了再让臣走,比臣自己横冲直撞地闯过去,要好得多。”

“你多久没打仗了?”林昭拍了拍石凳,问道。

蓝玉沉默了一会儿:“去年从浙闽回来之后,便没再动过。”

林昭看着蓝玉的白发,忽然意识到,大明没有能打仗的人了。

蓝玉老了,冯胜老了,傅友德也老了。

那些开国时提着脑袋拼出来的老将,正在一个一个地老去,而年轻一代的人还没有接上来。

朱棣倒是能打,可他……

“你若现在带兵出征,”林昭问道,“还能带得动么?”

蓝玉的目光微微动了一下:“殿下说的是哪边?”

林昭笑道:“你先别管哪边。孤只问你,你还能不能上马?”

“一饭斗米,肉十斤。”

听见蓝玉的回答,林昭笑出了声,“谁教你这么答的。”

蓝玉也笑出来,“前些日子跟齐泰吹牛谈天,他说是那个廉皮讲的。”

“……你说的是廉颇吧?”

蓝玉嘿嘿一笑,挠了挠头。

林昭站起身来:“你准备准备,快了。”

林昭思忖着,他需要年轻人,需要一批能接替蓝玉、冯胜、傅友德的年轻将领。

他需要一座学府,一座专门教人打仗的学校,是学兵法、练骑射、看舆图。

他要让那些年轻人在这些老将还能动的时候跟着他学,等到他们真的打不动了,那些年轻人已经可以自己带上战场了。

他上了车,车帘放下,车轮碾过青石板路朝东宫的方向缓缓驶去。

这学校要不就叫——黄埔军校吧?

……

三月初三,上巳节。

西安的春天来得晚,秦王府北苑的廊下挂了一排新糊的绢灯笼。

风从池面上刮过来时,仍然带着一股砭骨的寒意,将烛火吹得摇摇晃晃,在回廊的青砖地上投下忽长忽短的影子。

暖阁里的炭火烧得比往常更旺。

朱樉懒洋洋地靠在铺了厚狐皮褥子的榻上,身上裹着一件石青色暗花锦袍,领口竖着,遮住了半截下巴。

铜炉里的炭火将整间暖阁烘得暖融融的,与外头的寒气隔着厚厚一层棉帘。

邓氏偎在他身侧,穿着一件杏黄色的厚缎夹袄,领口绣着银线暗纹。

她用银签子叉起一块切好的热梨,在炭火边烤了烤,等表皮微微泛出焦色才递到朱樉唇边。

他张嘴接了,汁水在唇间化开,带着炭火烤过的温热甜香,嘴角淌下一点汁液,邓氏凑上去,用柔软的舌头舔尽。

暖阁里只有炭火偶尔迸出的细响和窗外北风掠过檐角的呜咽声。

门外忽然传来一声轻微的响动,铜盘与木框相撞的声响短促而清晰,落在这满室的沉静里格外刺耳。

邓氏的手停住了。

她抬眼朝门口看去,一个穿青灰色厚棉袄的侍女正端着茶盘站在门边,脸色白得像一张被人揉皱了又勉强铺平的纸。

“回娘娘,是……是方才王妃那边的老宫人来领炭火,说王妃娘娘这几日咳得厉害……”

她的话说到一半,像是忽然意识到自己不该提“王妃”两个字,脸色从白变成了灰,整个人跪了下去,额头贴着地面,声音抖得像筛糠。

“奴婢失言。奴婢不该提那边的事——”

邓氏烤梨的手停在半空,她将银签子搁在碟中,慢慢擦着手指,轻笑道:“王妃那边?哪个王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