架不住他再三絮叨,姜灼摸出几十文碎银,吩咐小二上几样清淡热菜,只求暖暖寒凉的脏腑便够。
未时刚过,漫天风雨也渐渐收了脾气。
路过大相国寺街,她买下老师傅歇晌之前烤出的最后一炉炙猪肉,又拐去街角王婆糕点铺,称了些青艾糕,方才动身回国公府。
“哎呦,你可回来了,可叫我担心死了。”
孙嬷嬷连忙上前,拿一把细毛掸子,仔仔细细替她扫去衣衫上沾附的雨珠水汽,生怕她受了寒气。姜灼顺手将油纸伞立在院中廊下沥干。
“是啊姐姐,晌午不见你回来,我连饭都吃得不香。”黛萝话音刚落,忍不住打了个饱嗝。
姜灼眉梢一挑,目光带着几分戏谑审视看向她。
黛萝慌忙捂住嘴,讪讪笑道:“好啦,实话实说,今日嬷嬷做了五味杏酪鹅,我一个人吃光了一整只。”
姜灼搓了搓手,觉得热乎了,才贴上黛萝肥嘟嘟的小脸,将手里提着的吃食递上。
“我给你买了大相国寺的炙猪肉,还给嬷嬷买了青艾糕,快去吃罢。”
黛萝两眼放光,亲了姜灼一口,抱着她,口水都蹭了一脸。
孙嬷嬷看着二人嬉笑打闹,站在一旁,嘴角止不住上扬。
“哦,对了,方才有人送来一页字条,说是给你的。”
“什么人呢?”
“像是宁姨娘那边遣来的丫鬟,待人客客气气。这府里,还能有哪一院的人,这般对你和气?”孙嬷嬷无心打趣。
姜灼勾唇,可眼底却不见喜悦,说不清是自嘲?又好像是苦笑。
她没有多言语,转身回了耳房,褪下外头的披风又拢上一件薄袄挡风。
今日虽下雨,可也不算得冷,只她觉得身上寒津津的,便披了件挡寒风。
拿起桌子上,烛火边的字条,“今夜戌时,福临院,备炙獐子席面,携桃夭前来,恐落人口实,徒惹是非,阅后即焚。”
前儿是鹿肉,今儿是獐子肉,偏要明火炙烤,朱门屋舍红漆木,最怕走水,这是何等美味,冒着险也要吃?
姜灼被宁令令这番做派逗得失笑,将字条卷作一团,凑向跳动的烛火……
另一边,嬛琅阁内。
“可送过去了?”江嬛半倚在贵妃榻上,懒怠怠开口。
身旁两个侍女,一人替她捏肩,一人轻揉太阳穴,屋中燃着舒和香,烟气袅袅,最是安神定绪。
“姨娘只管放心。我叫了府里倒夜香执夜的杂役,让他戌时二分便过来,您今晚只管去老夫人院里请安侍奉,安坐只等着看好戏就是。”
“嗯。”江嬛张开樱桃小口,含了婢子递来剃了皮儿的葡萄,应了一声。
姜灼中午未曾歇晌,此刻有些困,便闭目小寐了半个时辰,醒来时辰正好,天儿虽黑了,却也不再落雨。
她走到院中青松底下,刨开浮土,挖出一坛封存的桃夭酒,左看右看,低声嘟囔一句:“倒是可惜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