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本就是跟着皇后陪嫁入宫的旧人,可陛下敬重娘娘,陪嫁的媵女从来是不碰过,但……伺候陛下,本来就是奴婢的本分……”
她抬手,不知是不是拭泪。
“那夜过后,陛下也当从没发生过,我到现在都记得,陛下醒来之后,一眼都没看我,就当床上从没我这个人一样,就这么走了。我一辈子没有名分,一辈子没有孩子,也一辈子走不出那座宫墙……”
“若不是这几年陛下新立的淑妃娘子打理后宫,释恩放我出宫,我大概要老死在那里头,连个替我摔盆送终的人都没有。”
她凌乱地将布巾叠了叠,想给自己找些事情,不知是尴尬,还是心涩。
她将那布搁在膝头,目光投落在姜灼泛红的眼尾上。
“我知晓做通房丫鬟,是何等的不光彩,但凡好好的人儿能有一点活路,哪个良女也不愿走上这条路啊……”
布满皱纹的手虚虚环住姜灼的胳膊,好似母亲哄孩子一般,一下一下,轻轻地拍着,苦口婆心道:
“可是孩子啊,你总得先顾惜着自己的性命啊。难道你也想像我这样,空空蹉跎,等到垂垂老矣,身后连个送终之人都没有?”
姜灼本是下意识就想反驳,她其实想告诉孙嬷嬷,她们不一样。
她本是有自己的父母双亲和丈夫,她本该有自己安稳的日子。
可望着孙嬷嬷两鬓已经斑驳的白发根,她又忽然觉得,她们也没有什么不同。
孙嬷嬷是从来没有这些东西的,可她虽然拥有过,可那也是从前罢了。
现在,她也是两手空空,性命身家早就由不得自己做主了。
琼鼻发酸,她逼着自己扯出一抹笑意,想安慰一下对她这样好的嬷嬷。
她道:“嬷嬷待我这样好,我日后怎么也要给嬷嬷养老送终的,怎么能让嬷嬷没人摔盆呢?”
孙嬷嬷见她能开玩笑了,心头的大石也落了几分,伸手戳了戳她的鼻尖:“你呀,还是这么会替别人着想。什么时候能替自己多想一想?”
姜灼偏过头,像是有些困了,虚虚打了个哈欠,手掩着唇,囫囵道:“嬷嬷,我有些累了。”
孙嬷嬷叹了口气,知道要给她一点想的时间,扶着她躺下,替她掖了掖被角:“累了就早些歇着。”
姜灼点了点头,顺势闭上了眼,像是真累了,却又忽然开口:“明日天热了,我想出府采买些薄透的料子,扯几匹布,给国公爷缝件汗衫。”
孙嬷嬷听着她话里的意思,还是事事以国公为先,想来,方才的话还算没有白说,只是这孩子身子还虚,可也劝不住,只抱怨了一句:“顾着国公爷固然要紧,可也要顾着自己的身子。”
见姜灼好似睡着了,呼吸均匀轻柔,只叹了口气,端着小几上的空碗出去了。
待到孙嬷嬷走后,姜灼睁开那眼早已没了方才的困倦,眉目清明,眸光清冷。
她细细想着方才孙嬷嬷说的话,只唏嘘不已。
孙嬷嬷出生微寒,还没记事,便被卖入奴籍,这一辈子,随着主子的吩咐过活,受了委屈也是打落牙齿和血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