初夏的东市渐渐热起来,面馆门口的槐树叶子密密匝匝地遮了一片阴凉。
班班面馆的生意在春天站稳了脚跟之后,到了夏天愈发红火。
午市十一点开始,十点半就开始有人在门口排着了。
对面的老街口面馆铺子开了十几年,老板姓吴,以前这一片就他一家做吃食的,也算老字号了,日子过得不上不下,倒也不算差。
班班面馆开张之后不到三个月,她家的生意肉眼可见地淡了。
起初吴老板还在门口叉着腰跟熟客说"新店嘛,图个新鲜,过阵子就回来了",三个月过去了,新鲜劲没散,反而人越来越多。
吴老板站在自己店门口看着对面排队的人群,手里的抹布捏得变了形。
这天早上班班六点就到了店里,跟张师傅核对了当天备料的单子,又检查了汤底的火候。
闻庭桉不让她天天早上来店里,给她洗脑说:“一个好的领导者,是不需要面面俱到,要学会放手。”
昨天她磨了闻庭桉好久,他才答应放她今天一早来店里。
店里正忙着开门前的准备工作,服务员小周在擦桌子,后厨锅里的水已经烧开了,蒸腾着白花花的热气。
门刚开了五分钟,店里的座位已经坐了七八成。
半小时后,一个穿灰色T恤的男人推门进来了。
他个子不算高,但壮实,胳膊上有一道旧疤,进门的时候没看菜单,直接找了个正中央的位子坐下来,把腿伸得老长。
小周拿着菜单过去,弯腰递给他,他连看都没看一眼,声音粗粗地说:"一碗阳春面。"
面端上来的时候他低头吃了一口。
班班正站在明厨后面整理调料罐,余光里看见那男人吃了一口面就停住了。
他筷子往桌上一拍,声音很大地喊了一句:"服务员!"
环岛里,班班被吓的转过身。
小周赶紧过去了,男人用筷子挑起一绺面,在上面拨了两下,从面条中间夹出一根黑色的细丝举到半空——是头发。
"这是什么东西?"他把筷子举高了,声音扬得整间店都听得见。
"你们面馆做面的,卫生就这么搞的?头发都煮进去了!"
“难道这是给客人故意加的料?”说完他故意看着四周,脸上带着嘲笑。
店里吃面的人纷纷偏头看过来。
男人冲着环岛大喊:“老板人呢?”
班班擦了擦手从明厨后面走出来,走到那人桌前站定,语气平缓地说:"您好,我是这家店的老板,您能让我看一下吗?"
男人把那根头发举到她眼前。
班班低头看了一眼,那根头发黑色的,长度不短,弯弯曲曲地粘在面条上,确实像是煮进去的样子。
她的目光从碗里移回男人脸上:"先生,您这碗面是刚端上来的,我们出餐前会检查每一碗面的品相,汤里有没有异物都会看得到。"
她弯了一下腰,声音不急不缓,带着和气。
"您看我让人重新给您做一碗可以吗?。"
男人把筷子往碗里一扔,汤溅了一些出来洒在桌面上。
他站起来的时候椅子腿蹭着地面发出一声刺耳的响声:"重新做一碗?你什么意思?赔一碗面就想打发我?"他声音越说越大,周围几桌客人已经放下筷子看过来了。
"我告诉你,这种卫生状况我得举报,我要找消协,我要让你这家店开不下去!"
班班算知道了,就是故意找茬的。
班班往后退了半步,但语气还是稳的:"您说的这些我们都接受,您可以走正规流程。但如果您愿意,我们店里全程有监控,出餐的每个环节都有记录……"
她话还没说完,男人忽然绕过桌子朝她冲了过来,动作又急又猛。
他声音很大:“拿监控吓唬我?”
班班下意识往后退,但身后就是明厨的台面,后背已经抵住了边沿退无可退。
他的手已经扬起来了,带着一股风声,她吓得闭了一下眼,整个人微微缩着,手指攥住了身后的台面边缘。
好久,那一下没有落下来。
她慢慢睁开眼的时候,闻庭桉已经站在她面前了。
他穿了一件黑色的短袖T恤,外套搭在臂弯,一只手里还拎着车钥匙,不知道什么时候进来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