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有傻子才会为了要脸甘心吃亏。
蔡秀夫妻俩不是傻子,他们太知道什么形势对他们有利。
所以在经过短暂的震惊过后,蔡秀立马就跟上了丈夫的节奏。
她摆出一副有苦难言且颇觉丢人的愤怒表情,死死瞪着林老头。
此时无声胜有声。
她这架势一摆出来,搭配上楚良平的猛男捂脸,霎时间,群情更加激愤!
林予怀从来都没体验过这种被人人喊打的感觉,抬着老爹跑的时候,一张脸又青又红,都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
他太狼狈仓惶,以至于分不出精力去想他现在遭遇的这一幕有多眼熟。
有句话叫——我虽不杀伯仁,伯仁由我而死。
上一世的沈连枝对于林予怀来说,就是‘伯仁’。
他虽然没有杀了沈连枝,但沈连枝却是的的确确因为他的缘故变成了过街的老鼠。
林予怀现在的仓惶和尴尬,连沈连枝上一世感受的十分之一都比不上,他却已经接受不了了。
可这还只是开胃菜。
沈连枝扛着一麻袋红薯打了个喷嚏,饭得一口一口吃,让林予怀被榨干价值后身败名裂得一步一步来,而现在,她得先把铡刀放到林老头的脖子上……
……
折腾了一上午,林家父子哪怕是一直躺着被抬的林老头也是又渴又饿。
只是烦躁的心情和刚经历的晦气事让他根本就不想把时间浪费在吃饭上。
他得赶紧回去和老婆子商量商量这事儿到底该怎么办,蔡秀软硬不吃,难不成他真要拉着他老婆子一块儿到蔡秀夫妻俩面前以死相逼?
林予怀:“爹,正好到饭点儿了,咱去国营饭店吃口饭吧。”
被打断思路,林老头抬了抬眼皮,无视三儿子瞬间亮起来的眼睛,第一次对出息的大儿子说了冲话——
“吃啥吃?你趁多少啊张口就是去国营饭店吃饭,多大屁股穿多大裤衩子不知道啊?不够你嘚瑟的了!”
林老头哼了一声:“回家喝口稀的得了,正好还顺气儿。”
他一发火,林老二和林老三没一个敢吭声的,林予怀作为首当其冲挨骂的,自然也唱不出一句反调。
一行人就这么沉默着朝老虎沟走。
从县里到他们生产队中途有一段不长不短的山路,途中偶尔能遇上往返的驴车,就比如孙二狗的运粪车。
可惜林家人今天的运气不好,赶的时间也不巧,大中午的,一辆都没有遇到。
空气闷热,林老头呼吸沉重。比他呼吸声更大的,是一直抬着他走山路的林老三。
林予怀是军人,身体素质不用多说,抬他爹跟负重越野没啥区别,虽然呼吸也有些急促,但远没有林老三那么完蛋,喘的跟狗似的。
至于林老二……林老二沉默习惯了,往常在家里也是闷声下地干活的那一类人,他累不累,其实从外露的表现上看不大出来。
唯一有些泄露他体力超支的地方,大概就只有他那顺着脸颊不停滴落的汗珠了。
“歇会吧,我实在抬不动了。”又渴又累又饿,还从大清早就折腾到现在,林老三实在是扛不住了。
关键不只是累,他虽然嘴上不敢说,但心里对他老爹刚才的执拗多少还是埋怨的。
他忍不住蛐蛐:“吃顿饭咋了?知道老人都疼出息儿子,但也不用这么给儿子省钱吧?一顿饭还能把个大连长给吃穷了?”
林老头眉心拧得死紧:“老三你说什么?”
“没说什么,我说这大白天山里蚊子也挺多。”
林老三敢说不敢当,抱怨完心里话,被老爷子质问到头上,他怂了吧唧的开始满嘴跑火车。
一边说山里蚊子多,一边还装模作样的使劲把手往身上拍。
不知道的还真以为他在这儿赶蚊子呢。
就这么拍了两三下,忽听林予怀喊了一声——
“别动,别出动静!”
林老三:“……”不是,饭不让他吃,歇口气也瞪他,现在连说话也不让了是吧?
在心里腹诽,表面仍旧是敢怒不敢言。
他就这么闭紧嘴,只有拍打在身上假装赶蚊子的动作越发的凌厉。
从侧面表达出行为人的不满和抗议。
可惜,他的不满林予怀没有收到,不仅没收到,林予怀还一脸严肃压低声音的斥责他:“我不是让你别出动静吗?!”
“凭啥啊?”一直被压迫,林老三也是有脾气的,“凭啥不让我出动静啊?合着现在就是瞧不起我到我干啥都不对了呗?”
林老二默默拉了他一下,被林老三使劲儿挣开手。
“二哥你别拦着我,这口气我咽不下去,你看看咱俩这都累成什么样了,累的跟狗似的。”
“狗累成这样都得有口饭吃吧?咱俩倒好,啥都没有不说,还这么受管制!”
“今天过来找蔡昭恒姐姐、姐夫的事是人家爷俩一拍脑门定下来的,哪个和咱们商量过一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