掌心原本空空荡荡。
下一刻,只听“啪”的一声,一块土豆凭空落在了他的手中。
赵文成脸上的怒意瞬间僵住。
他盯着那块土豆,又看了看林渊的袖口。
“你……”
“这是何种邪术?”
林渊两眼一翻。“你他妈的会不会说话?”
“这叫仙法。你懂个蛋,土鳖。”
赵文成没有理会他的辱骂,快步走到面前,一把抓住林渊的手腕。
先翻了翻他的袖口,又拿过土豆仔细看了一遍。
确实就是方才筐里那种东西。
甚至还带着一股新鲜的泥土味。
“再来一次。”
“你当老子街头卖艺呢?”
“快点!”
林渊心念一动,手里的土豆瞬间消失。
赵文成瞳孔猛地一缩。他下意识后退了半步,随后又靠近过来,低头在地上找了一圈。
什么也没有。
“再变回来。”
“差不多得了。”
“林渊!”
“行行行。”
又是“啪”的一声。
土豆重新出现在林渊掌中。赵文成这次彻底不说话了。
他站在那里盯了半天,似乎想从林渊脸上看出什么。
他无论怎么看,也不觉得这个粗俗的土匪头子像什么仙家子弟、世外高人的样子。
过了许久,他才缓缓问道:“当真是仙法?”
“那还有假?”林渊把土豆扔进竹筐。“老子身负灵根,得仙人传承。”
“你真以为我是山沟里的土匪?”
赵文成皱着眉。
“那你为何不早说?”
“我早说什么?”
“我第一次见你的时候,跑到你面前,跟你说赵大人,其实我会仙法,你信不信?”
“你当时不得把我绑起来,当成妖人烧了?”
赵文成想了一下。
以林渊当时那副模样,他还真未必会信。
“这些粮种,都是你用仙法所得?”
“最开始的种是。”林渊也没再继续装神弄鬼。“后面那些,都是地里长的。”
“你别以为我随手一挥,便能弄出无限的粮食。”
“仙法也有限制。每日能拿出来的东西不多,养几个人还勉强。想养几百、几千,最后还是得靠地里种。”
赵文成这才慢慢坐了回去。
今天这一场议事,带给他的震动都没有眼前这一块土豆大。
“难怪。”
他喃喃说了一句。
“什么难怪?”
“难怪你能养得起这么多脱产士卒。”
“难怪清风镖局隔三差五便有鸡鸭鱼肉。”
“难怪你从来不肯让人查你那些货到底从哪里来的。”
赵文成抬起头。
“你有此等仙法,一旦泄露出去,必有大祸。”
“我知道。”
“知道你还如此招摇?”
林渊顿时也来气了。
“我能怎么办?”
“我他妈只想在云阳当个县尉,好好种地,跟兄弟们吃着火锅唱着歌。”
“结果呢?”
“今天让我剿匪,明天让我押粮。”
“本来去青州也就罢了,老子都做好跟匈奴拼命的准备了。半路突然调头,告诉我宁王要清君侧,让我给他运粮造反。”
“我容易吗?”
赵文成听着听着,竟被他说得有些想笑。“天下大势瞬息万变。你我虽然有官身,说到底也只是局中之人。很多事情,不是想躲便能躲得掉的。”
“谁说躲不掉?”林渊一拍桌子。“只要我手里的兵够多,我看谁敢动我!”
“红薯、土豆种上几季,粮多了,我就继续养人。五百不够就养一千,一千不够便养三千。”
“谁来抢我,我便打谁。”
赵文成看了他一会儿:“你以为事情真有这么简单?”
“不然呢?”
“你手里有五百兵,旁人可以说你是县尉,是护粮团。”
“你手里若有五千兵呢?”
赵文成问道:“朝廷会把你当成什么?外面的世家、州府,又会怎么想?”
“而且人不是养出来便放在那里不动了。几千张嘴要吃饭,军官要升迁,底下的人要赏钱、要田。”
“今日他们跟着你,只求吃饱。明日他们觉得自己替你卖过命,便会问你凭什么还只是个县尉。”
“到了那个时候,你想停,下面的人未必肯停。”
林渊沉默了一会儿。这些事情,他并非从没想过。
只是眼下还轮不到他考虑那么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