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97章 击退(四合一)

三十六副甲全部给了最前面的老兵、伍长和什长。军队里的分配逻辑非常简单:你有用、能打,就能分配到好装备。新兵打完第一仗不死,再谈其他。

此时周武和另外四个少年亲卫也跟了过来。五个孩子脸色都有些发白,手里的刀却攥得很紧。

林渊扫了他们一眼。

“你们跟在我身边传令即可,不要忘记平时是怎么操练的。”

周武赶紧点头。“大人放心。”

说完以后,他又把那面小盾往林渊身边挪了挪。

几声短锣响起。车阵西侧让开一道口子。

一百五十人列成一支不算宽的纵阵,开始沿着车道往中军推进。

最前排的盾兵一步一步往前走,后面的长枪始终压在盾肩上。沿路遇上逃散的人,愿意听命的便让他们跟在队尾,不愿意的便赶到两侧。

有人试图趁乱往阵里面钻,先喝止。

不停,便杀。

刚走出不到百步,前方黑暗里便响起一阵弓弦声。

“举盾!”

林猛大喝一声。盾牌同时抬高。

几十支箭撞在木盾和粮车上,发出一阵沉闷的响声。一名走在最前面的什长颈侧中箭,连声都没出便倒了下去。

旁边的伍长一把拽过他的盾。

“补位!”后面的人立刻顶上。

没人停下来围着死人哭。也没人问他还有没有救。军阵还在往前走。这种时候倒下便是倒下。

后面的人唯一能做的,就是把他留下的缺口填上。

很快,前面出现了一队拦路的人。

大约七八十个。穿着杂乱,却不是胡乱站着。

最前面的人同样持盾。后面有人拿长枪,也有人握着短刀和钩索。几名弓手藏在两侧车后,专门朝清风镖局前排披甲的人射。

林渊一眼看过去,心里咯噔一下。

果然不是什么寻常山匪流寇。

一般土匪打仗,恨不得所有人一拥而上。可以说完全毫无章法,全凭个人意志。

但是眼前的这帮人知道先用箭射军官。知道拿钩索扯盾。

更知道在狭窄车道里用少量人堵住大队。明显经过专业训练。

狭路相逢勇者胜,此刻双方已然短兵相接。

前面的喊杀声突然响起。

双方撞在一起。

一条钩索甩过来,直接勾住最前排盾牌的边缘。两名贼人同时往后拉,盾兵脚下一滑,整个人被扯得往前扑去。

旁边的长枪立刻捅了过去。

那名盾兵身上有甲,第一枪没有捅透,第二枪却从腋下扎进了身体。

人当场便软了下去。

清风镖局后面的人明显慌了一瞬。

林渊站在队伍中段,看不见最前面到底死了谁,只能看见前排盾面突然凹进去一块。

“第二排补上!”

“弓手,压左侧车后!”

周武立刻把命令往前传。

一声接一声。

中间的弓手抬弓齐射。

不求射得多准。

只求让对面藏在车后的弓手不敢随便探头。

林猛则亲自挤到前排,刀背狠狠敲在一个新兵的头盔上。

“怕什么!”

“前面才几个人?”

“枪往前递!”

长枪一排排从盾后刺出。

不求花哨。就是往前。收回来。再刺。和平时训练一样。

通道本来就窄,对面的人数优势根本展开不了。双方真正能接触到的,也不过最前面十几二十人。

打了不到一刻钟,地上已经躺满了人。

清风镖局的前排也被撞退了两次。最危险的时候,一面盾被钩开,几个敌军顺着缺口直接扑了进来。

周武身边一名少年亲卫吓得脸色煞白,却还是举着刀站在林渊面前。

还没等他动手,林猛已经从侧面一刀劈翻一个。

剩下两个则被后面的刀手堵住。

林渊没有让人继续硬顶。

“前排退三步!”

对面的人一看他们后退,以为阵形终于松了,立刻往前压。

结果前面三步全是横倒的车架和早被人丢在地上的粮袋。

脚下一乱。清风镖局的长枪再次压了过来。

这一轮下去,最前面七八个人全部倒下。拦路那队人终于撑不住了。

哨声一响,剩下的人开始往中军方向退。

有人见他们跑了,下意识便想追。

“站住!”林猛直接喝住。“不许离阵,全员向前。”

命令往前传下去。前排的人喘着粗气,脚下踩着血和尸体,却还是重新把盾牌并在了一起。

这一场下来,清风镖局死了六个。

伤了十几个。可阵型没乱,这就是两边真正的差别。

山匪也好,普通乡勇也罢,打顺风仗的时候都敢往前冲。

但是一旦开始逆风、有了伤亡,心态稳不稳得住,就是另外一回事了。

随后林渊领着一百多号人继续向中军压去。沿途已经有一些府军和其他县护粮团的人主动跟了上来。

最开始只有十几个。后来变成几十个。

这些人没有编进清风镖局的阵里,只能跟在后面。

原因也很简单,分不清敌友,万一是贼人假扮,那就完了。

由于他们的衣着打扮确实都属友军,所以林渊并没有出手将他们击杀,但也说得很清楚:不准靠近军阵,不然一律当作敌军处理。

而这群无头苍蝇,看见如此军纪严明的部队,则是感觉找到了主心骨。此刻只要能活下去,他们什么都能答应。

……

此时的中军,已经真正到了最后关头。邓绍武肩上挨了一刀,半边甲都被血浸透了。

五百府军里面,还能正经拿兵器作战的不到两百人。真正守在银车周围的,只剩下七十多名披甲士卒和几十个没有中药的弓手、长枪兵。

其他人不是倒在地上捂着肚子。就是已经被冲散。中军东门早就破了。

几辆外围粮车也已经着火。一群真正懂军阵的旧卒轮番往银车附近压,前面的人倒下,后面的人便踩着尸体继续往里进。

邓绍武不是没本事。换成普通人,在营灶出事、内应开门的那一刻,整座中军便已经完了。

他能靠着一百多名还可用的府军撑到现在,已经不容易。

可他心里同样清楚。撑不了多久了。银车已经被拖走四辆。

剩下那些人正在从侧面砍断车辕,准备把更多银箱抬走。

只要东侧最后一道枪阵再破一次,中军便会彻底散掉。

就在这时,外围忽然响起了一阵完全不同的锣声。

三短一长。

邓绍武一开始甚至以为是贼人的信号。

直到乱军后面出现了一排盾牌。盾牌不算多好。甲胄也是乱七八糟,皮甲札甲什么的都有。

可那支队伍在黑夜和火光中,一步一步往前压。前面有人逃过去,他们不追;有人冲阵,他们便刺;所有枪尖都朝着同一个方向。

邓绍武愣了一下。随后认出了最前面的林猛。

“这是云阳县……”

旁边一名亲兵声音发颤。

“千总,是林县尉的人。”

邓绍武一时竟不知道该说什么。白日里,他刚刚告诉林渊。乡勇练得再好,也还是乡勇。

到了夜里。身陷绝境之时自己却要靠这群乡勇来救。

林渊带人打进中军以后,没有直接往邓绍武面前冲,而是先让盾兵卡住东侧破口,把那群正往里面压的旧卒隔开。

双方刚一接触,压力便立刻落到了清风镖局前排身上。旧卒领头的人显然也发现,这支新来的队伍才是眼下最大的麻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