冯千户坐下。

董侯爷没绕弯子。

“石磊那边，手里是有粮，对不对？”

冯千户看他一眼，没急着答。

“侯爷，石磊是个念恩的人。

您先前帮他，他一定记着，如果您有难处，不如跟他讲讲。”

董侯爷点头。

“我知道他是个重情义的孩子，可我还是有些不好意思跟他讨人情。

不过营地这边……唉……

我是想问他手里的粮，够不够边军顶一阵子。”

冯千户想了想。

“侯爷，实话说，他囤了多少，我也不全清楚。

可他这个人，做事向来爱留后手。

前些日子下大雪，各处缺粮，他那头一点没慌。

粮仓、番薯、药材，都是有备着的。”

董侯爷没说话，他把粮单往前推了推。

“老冯，你看看这个。

头一批粮到了，掺沙、发霉的粮食都不给足，咱们撑不了一个月的。

粮食的事要是不定下来，我心里不踏实。”

冯千户看着那张单子，脸色也沉了。

片刻，他站起身。

“侯爷，属下这就去山庄，把石磊叫来。”

董侯爷抬手拦住他。

“别。”

冯千户一愣。

董侯爷慢慢站起来，走到帐门口。

“这事，是我求他，传他来不好。”

他顿了顿，脸上闪过几分羞愧。

“备马吧，我去他庄子上找人。”

冯千户站在他身后，一时无言。

他心里明白，这一趟，董侯爷是拿自己的脸面去的。

军营里，缺了谁的口粮，也缺不了侯爷的。

侯爷这趟奔走，全是为了底下的兵。

冯千户什么也没再说，只拱手应下。

“好，那属下陪侯爷走一趟。”

石磊正在议事厅里跟栓子对账。

桌上摊着几本粮册，一笔一笔记得密密麻麻。

栓子指着其中一行。

“磊子哥，温泉庄子那边，第三仓也满了。

青龙山的番薯，够吃一冬。”

石磊点头，正要说话。

外头一个小厮跑了进来，气喘吁吁。

“石爷！山下……山下董侯爷来了！”

石磊一下站起来。

“谁？”

“董侯爷！就带了冯千户和几个亲兵。

没摆仪仗，也没提前递帖子，已经到山门口了！”

石磊手里的笔往桌上一搁，转身就往外走。

他走得极快，几步就出了议事厅。

从半山腰到山门，是一层一层的石阶。

他没走那条跑马的路，直接抄近道往下跑。

身后小厮追都追不上。

“石爷，您慢点！”

石磊没回头。

石阶上还留着化了一半的雪水，又湿又滑。

他脚下打了两个趔趄，扶了一把旁边的石栏，接着往下跑。

等跑到山门口，额头上已经见了汗。

他顾不上擦，几步迎出去。

山门外。

董侯爷正从马上下来。

他没穿官服，只罩了件半旧的玄色大氅，很是低调。

冯千户跟在后面。

石磊上前，一撩衣袍，单膝就要往下跪。

“侯爷，您怎么亲自来了！折煞石磊了。”

董侯爷一把扶住他。

“别跪。”

他看了看石磊额上的汗，又看了看他衣摆上沾的雪泥。

“你这是从山上跑下来的？”

石磊站直了，喘了口气。

“侯爷来了，石磊不敢慢。”

董侯爷没再说什么，只拍了拍他的胳膊。

“进去说。”

“好，侯爷，冯世伯，里面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