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大片平原,铺在山脚下。
四面环山,像把这块地整个抱在怀里。
地里稻子黄了,一眼望不到边。
风一吹,金浪一层一层翻过去,直翻到山根底下。
玉米也快熟了,棒子沉甸甸地垂着,黄澄澄一片。
大豆地里,豆荚鼓得满满的。
菜地里,各样菜蔬长得齐整,绿油油一片。
地头沟渠纵横,山上的溪水顺着渠往下淌。
别处这个时节旱得裂了口,这片地还是湿的。
石磊催马过去,忍不住感慨一句。
“好地。”
他翻身下马,往四下张望。
“这一片,都是李家圈下来的?”
栓子也下了马,踩着田埂走。
“是,整个云城,就这一片好平原。看这稻子,马上就要收了。”
他走了半圈,站在田中央,抬手比画了一下。
“磊子哥,这片地少说五千亩。
光是雇人伺候,一年工钱就得万八两银子。”
石磊没说话,他望着那一片金黄的粮食,心里说不激动是假的。
难怪很多人活不下去了,首先就想当土匪。
这抢东西,就是特么的快啊。
朗峰走过来,站在他旁边。
“李家收拾这片地,不花钱。”
栓子回头。
“不花钱?”
朗峰道:
“他们用印子钱套人,套地。
还不上钱的农户,拿地抵债。
地归了李家,人还得接着种。
种出来的粮,归李家。
人成了李家的奴。”
栓子听完,往地上啐了一口。
“真他妈不是人。
趴在底层百姓身上喝血,活该他们全家死光。”
石磊没接话。
他站起身,又往远处看了一眼。
这一片,是李家几代人攒下的家底。
往后,就是他的了。
胡人总是秋季来边关劫掠,大概就是这种心情吧。
他正要上马。
朗峰忽然侧了侧头。
他眼睛最尖。
田边那头的玉米地里,有动静。
不是风。
是人踩在秸秆上的声音。
栓子也听见了。
他扭头一看,嗓门立刻炸开。
“有小贼!偷玉米呢!”
他翻身上马,一夹马腹就冲了出去。
石磊和朗峰也上了马,跟着追过去。
三人三马,一下把那几个偷玉米的圈在了地边。
圈里头站着三个人。
一个男人,瘦得皮包骨头,脸上灰扑扑的。
他身边一个女子,蓬头垢面,怀里抱着个孩子。
那孩子脸色发青,眼睛闭着,连哭都不哭。
男人一边拿眼死死盯着石磊他们,一边拼命把生玉米往嘴里塞。
腮帮子鼓得老高,嚼都来不及嚼。
那女子也一样,一手抱着孩子,一手往嘴里塞玉米。
她眼睛盯着石磊,像怕他下一秒就扑上来。
可她嘴里那点东西,嚼得比谁都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