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五章 掉了下来

深渊片场 黑色火种

“那如果这个假设成立,凶手是出于对‘方玉玲养小鬼’这件事的极度失望才动手,那他在进房之前,就必须先知道这件事。能确定她养小鬼的人,在当时应该不多。”

“我作为半个圈内人都不太了解真假,”海伦说:“普通影迷就更别说了。”

“那就说明当年知道的人很少。可能是她的身边人,或者那个法师那边的人。”宁恤说:“但如果凶手是影迷,他又是从哪里知道的?”

没有人立刻接上这句话。

窗外雨声又大了一些。

封住窗户的旧报纸被吹起一角,露出一道细长的裂纹。

宁恤的目光从那道裂纹上移开,重新开始思考剧本目前给出的线索。

四个人当年都在嘉兰酒店。四个人都见过方玉玲。四个人都没有不在场证明。四个人都说自己不认识她。

但肯定有一个在撒谎。

如果杀人的理由不是现实层面的矛盾,而是某种更深的、与信仰和失望有关的东西,那用通常的逻辑去推断谁有动机,就会永远找不到答案。

他站起来,把那杯凉透的矿泉水拿起来,拧开盖喝了一口。

“大家再多吃点东西吧。”

泡面碗被收成一摞堆在墙角,空矿泉水瓶拧紧盖子放在窗台边。

阿强靠回墙角,黑彪把那包烟重新收进口袋里,站起来在房间里走了几步,海伦又喝了口水,似乎喝太急了被呛到,咳嗽了好几下。

此时,海伦从她包里的急救用品里翻出一卷干净的纱布和一小瓶碘伏,蹲到宁恤旁边。

“导演,手伸出来,我帮你换一下绷带。”

宁恤点点头,说:“谢谢你。”

宁恤把右手递给她。海伦拆掉旧绷带,端详着这只面目全非的右手。

五个手指都肿了。

从指根到指尖,整只手比平时大了将近一圈、

当时掰反的那几下,关节处的淤血已经扩散开来,在手背和指缝之间漫成一片不均匀的暗青色,有些地方已经开始泛紫。

肿得最厉害的是中指和无名指,指节之间几乎没有间隙,像三节连在一起的腊肠。

海伦用棉签蘸了碘伏擦了擦伤口周围,液体碰到皮肤的时候宁恤的肩膀轻微绷了一下,但没有缩手。

他侧着头看着自己的手,看着后面的台词,然后……他笑了一声。

“你笑什么?”海伦手里的纱布停在半空。

“那女鬼把我弄成这样,”宁恤抬起那只肿得不成形状的右手,在眼前转了一下,“你觉得是为什么?”

“折磨你?”

“她不是为了折磨我。”宁恤把手指一根一根慢慢收拢,指尖的肿胀让他做这个动作无比艰难,“她是为了让我握不住簪子。”

海伦的棉签停在半空。

“她怕那根簪子。她第一个反应就是让我拿不稳它。这说明了什么?说明簪子确实对她有效,她真的会被送回阴间去。”

海伦没有接话。

“但她现在刚依附人身得以强行停驻阳间,想杀伤人命是受限的。她不能一口气杀光我们。如果可以,昨晚我就已经死了,不会只是手肿成这样。”

海伦的手指在纱布卷上慢慢捏紧了一下又松开。

“有句话,你应该听说过。”宁恤说。

“什么话?”

“敌人越反对,越说明我做对了。”

海伦愣了一下。

“她越不想让我握住簪子,越说明簪子是她的死穴。我们怕她,她也怕簪子!”

他举起那只缠着纱布的手,面向坐在他对面的海伦。

“所以你们也不用怕。她说到底也就是个还受到阳间限制的女鬼,没那么容易杀了我们!”

海伦坐在床边,抬头看着他。

这个序列9演得还真投入。

明明是早看过的台词,但宁恤这么一表演,她……

还真有点被打动了。

“休息一个小时。”宁恤说:“然后我们继续搜。把酒店从头到尾再走一遍。”

“我知道了。”海伦把那卷纱布放回急救袋里,对着宁恤,重重地点了点头。

然后,她的头从脖子上掉了下来,滚落到了宁恤的膝盖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