单凝愕然,她现在的过敏症状还没完全康复,其实并不适合出院。
她当然也想尽早和遥遥团聚,可现在她还没顺利找到医生,没有继续生病资格。
“我请了家庭医生回去照顾你。”片刻后,他又说,“半个小时后,我在停车场等你。”
半个小时后,单凝勉强整理好仪容坐上了回家的车。
她临时用随身的粉饼勉强补了下脸上被眼泪冲花的痕迹,可眼尾泛着水光的那一抹红晕还是出卖了她。
但江越什么也没有问。
一路上,他们相对无言,各自守着后座两段的车门,中间像是隔了天堑。
像是多年前的那场婚礼,他们被无力反抗的命运裹挟,被滚滚车轮毫无余地的送入那场名为婚姻的坟墓。
无力反抗,无法逃脱。
那是第一次,单凝对身边这个被爱人抛弃的男人生出了几分惺惺相惜。
新婚之夜,那烫金的“囍”字立在各自垂泪的他们身后,像是被打上了某种诅咒。
绝望又荒谬。
车子穿过城区缓缓驶入城郊,城市繁华与喧嚣都消匿下去,车内一片死寂,只余了汽车发动机单调的嗡鸣,良久,他说:“那边有醉汉走错,我找保镖去看过了,没什么问题。”
单凝微怔,他这是在跟她解释吗?他原来还记得自己是她的妻子这回事?
她嗤笑一声,现在才想起来这回事会不会太晚了?
江越对她的讥讽恍若未闻。
很快,车子驶入江宅花园,江越率先拉开车门下车,又绕道车子另一侧,帮单凝开了车门,她略微点头表示感谢,转身就走。
“单凝。”他叫她的名字。
单凝闻言回头,夜幕下,江越的身影看起来有些单薄,“我们是一家人,应该彼此体谅包容,所以我谅解你,你也应该谅解我。”
谅解?谁谅解谁?
单凝感觉自己像是听到了天大的笑话。
结婚这么多年,她扪心自问从没做过半点对不起江越的事情,努力扮演着一个好妻子、好太太的角色。
在他被追债的时候主动帮忙承担债务,在他需要公关的时候主动配合他做深情表演。
甚至她在被他背叛,因他成为笑柄的时候,也强撑着尚未痊愈的身体和他参加晚宴挽回损失。
对他,她问心无愧。
“这话你不该跟我说。”单凝声音透着未退的喑哑,“我们因利而合,本不需要对彼此负责什么。你真正对不起的是遥遥,她曾经是那么相信爸爸,那么期待你答应她的生日惊喜。”
不等他回答,单凝推门进屋,隔绝了屋外的一切。
这个时间点,遥遥已经被刘妈哄睡着了,整个别墅一片静谧,唯有范云芳半躺在沙发上敷面膜。
她礼貌打了个招呼,就转身进了卧室开始卸妆。
为了遮掩病容以及额角的肿块,化妆师给她打的底妆很厚,原本就过敏发肿的皮肤被厚重的底妆闷得又更肿了几分。
每擦一下,那块过敏的皮肤就又痛又痒,痛苦不堪。
卸妆、洗澡、换上睡衣。
做完这一切单凝感觉自己已经用尽了全部的力气。
她无力地平躺在床上,指尖轻点那块红肿,微微鼓起发烫的皮肤轮廓,像极了一块疤痕。
疤痕。
她想到横亘在沈临渊肋骨上的那个蜈蚣似的肉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