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清南浑身是血。
那血已经分不清是他自己的,还是黑渊阁那些死士的。
黑血浸透了衣袍,顺着袖口、剑柄、衣摆一滴一滴往下落,在他脚边积成一小滩暗红的湿痕。
他的脸上也有血,像从眉心到下颌被划了一道细线。
可最吓人的不是血,是他的眼睛,那双眼睛静得可怕,像冰封的湖。
没有杀意,也没有温度。
仿佛他刚才杀的不是一百三十个人,而是一百三十只挡路的虫。
白璃从巷口走出来。
她走得很慢,一步一步,像踩在月光上。
她没看那些退开的人,也没看那些发抖的守卫。
她只走到苏清南面前,仰起头,拿自己的帕子去擦他脸上的血。
那帕子是素白的,沾了血便再洗不回来。
白璃不在乎。
“都清干净了?”她问。
苏清南道:“里面已经没活人了。外面怎么样?”
白璃道:“逃出来七个,都被我封了。凤仪拿了三个,玄冥寒扣了两个,还剩两个在阿树那里。”
苏清南点了一下头:“明天一起审。”
他说话时,声音稳得吓人,像在说一件很平常的事。
可越是这样,越让周围那些人心里发毛。
凤仪站在远处,低声对身旁死士道:“他这个样子,比昨天对赵天衡还可怕。”
那死士连大气都不敢出。
苏清南没回伏龙巷。
他转身朝西三街走。
白璃跟着,青栀也小跑上前。
阿树犹豫了一下,到底还是跟了上去。
苏清南走在最前,血从衣摆上滴下来,在青石地上留下一道断断续续的红痕,像一条不肯隐去的路。
他们到了西三街。
街上一片漆黑,铺子都关着门。
只有几个巡夜的人族修士,举着灵灯,见苏清南来了,都吓得退到墙边。
苏清南道:“把人都叫起来。去两个人,把下面那两个姑娘背上来。”
阿树赶紧安排。
不多时,两个被折磨得不成人样的少女被背了上来。
她们还昏着,脸色白得透明,手腕和脚踝上全是咒印留下的青黑色烙痕。
那些烙痕深得吓人,像有无数条细蛇曾经钻进了她们的皮肉,又被人强行拽了出去。
白璃只看了一眼,便转过了头。
苏清南没动。
他看着那两个姑娘,看了很久。
然后他说了一句话,声音很轻,却让在场所有人心头一沉:“黑渊阁,最好没有别的分舵了。否则,我会一个一个,全部翻出来。”
当晚,苏清南没睡,也没换那身血衣。
他坐在伏龙堂里,把从地底带出来的所有卷宗、灵符、信简都摆在案上。
那灰袍人的供词也在其中。
白璃坐在他身旁,把那些东西一件件分拣。
青栀端了热水进来,想让他洗把脸,苏清南只摆摆手:“先放在那。”
烛火摇着,把两人的影子投在墙上,一高一矮,像两柄并着的剑。
白璃说:“你要找什么?”
苏清南道:“找风回城。”
白璃一怔。
苏清南道:“灰袍人死前吐了一半,说黑渊阁在北境不止羽化城一处。最近的一处,就在风回城。而风回城,恰好是星图上第一处节点的所在。”
白璃看着那卷星图,又看看苏清南:“你是说,黑渊阁和星阵节点有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