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百七十三章 棋子,动了!

北秦文武分班而立,垂眸屏息,大气不敢喘。

嬴宏恭请苏清南落座主位,自己屈居侧陪,亲手执壶,欲为帝王斟酒,姿态放得极低。

百年枭雄,为破棋局,甘愿折腰做戏。

演给世人看,演给大乾看,也演给云端弈手看。

席间气氛平和,礼乐绵长,无刀光剑影,无言语争锋。

嬴宏谈吐温雅,句句不离归降臣服、举国归一,言语间尽是对大乾正统的推崇,对苏清南天威的敬服。

从南北民生说到山河一统,从骊山底蕴说到后世太平,娓娓道来,情理兼备。

若是寻常帝王,早已被这番谦卑姿态、识时务的谈吐麻痹心神。

可主位之上,苏清南神色始终淡然。

浅品酒液,漫听言语,目光看似随意扫过殿内群臣、殿外庭院,眼底却清明透彻,无半分动容。

他看的从不是眼前的盛世虚筵,是筵席之下藏的刀,是宫城之内隐的局,是这骊山龙根深处,压了万古的晦暗天机。

酒过三巡,礼数过半。

苏清南忽然放下玉盏,语声清淡,漫不经心开口,打破殿内温和氛围:

“朕早有听闻,北秦太子嬴异,自域外归京,久负贤名。今日行宫盛筵,宗室重臣尽数在列,为何独不见太子身影?”

一语轻落,殿内微寂。

周遭礼乐瞬间淡去几分,文武百官垂首更深,无人敢妄动眼神。

身侧的嬴宏,握盏的指尖微不可察的一顿。

那一瞬间的凝滞极淡,快如电光石火,寻常人根本无从捕捉。

可落在苏清南、青栀、月姬三人眼中,破绽尽显。

不过瞬息,嬴宏便恢复温和笑意,神色坦然,无半分慌乱,徐徐解释道:

“回陛下,小儿嬴异自域外归来,一路舟车劳顿,染了风寒,身子孱弱不适。此刻正在行宫偏殿静养调理,故而未能前来接驾陪筵,失礼之处,还望陛下海涵。”

说辞滴水不漏,情理俱全。

养病静养,是最稳妥、最无破绽的托词。

苏清南望着他温和眉眼,眸底掠过一丝浅淡凉意,不急不缓,继续开口:

“说来,朕与嬴异,也算有几分姻亲旧缘。”

“昔日南北未平,两族婚约牵连,情理之上,朕该亲自前去偏殿探望一番,以示体恤。”

话音落下,嬴宏心头微紧。

他最怕的,就是这位白衣帝王突发随性之举,戳破所有伪装。

脸上笑意不改,连忙微微欠身,连连推辞:

“陛下万金之躯,何等尊贵,岂能劳驾亲探病弱孩童?”

“不过小小风寒静养,无甚大碍,不敢惊扰陛下圣驾。”

“待小儿病愈起身,臣定令他即刻登门,负荆请罪,亲拜天颜!”

句句恳切,层层阻拦,分寸拿捏得恰到好处。

既给足了帝王体面,又死死堵住了探查之路。

苏清南静静看他片刻,不追不逼,只是淡淡颔首:“既如此,便依秦王所言。”

不再追问,不再强求。

仿佛真就信了这番养病托词。

殿内气氛再度缓和,礼乐重扬,筵席如常。

嬴宏暗自松了一口长气,悬起的心稍稍落地,继续执壶劝酒,谈笑如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