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百六十九章 嬴宏的算计!

晨曦破夜,漫过雍州城头。

边城晓风最烈,吹得满城旗角猎猎作响,也吹散了昨夜废矿荒山的那一缕浊腥死气。

一夜之间,雍州看似依旧是那座铁桶边关。

城防依旧森严,巡卒依旧往复,密探依旧沿街蛰伏。

知府崔文和一夜未阖眼,案头烛火燃到天明,纸笺堆叠,皆是连夜调兵、布防、查探废矿异动的卷宗。

城南废矿十四名骊山辅兵,一夜失联,杳无音讯。

不用查,崔文和也知是何结局。

那白衣人,不怒而威,不动而杀。

手下人干净利落,不留踪迹,不存活口。

十四死士,无声无息覆灭,连半声示警响箭都未曾绽放。

这哪里是过境访客。

这是一尊压城而来的天人。

崔文和坐于知府正堂,一身官袍依旧寒凉,心底寒意更甚衣外晨风。他握着昨夜送出的加急信笺回执,指尖微微发颤。

他等宗室回信,等嬴宏定夺。

可他心底清楚,北秦宗室,怕是接不住这尊白衣来客。

辰时过半,官道尘起。

一队北秦铁骑破城而入,甲胄鲜亮,马佩銮铃,气度凛冽,不似边城守军的粗糙肃杀,是北秦主营亲卫的规制。

队伍正中,一名紫袍持节使者,腰悬玉牌,手捧鎏金锦盒,步履沉稳,目不斜视,直闯知府衙门。

一路官吏避让,无人敢拦。

持节使者,代君巡边。

在北秦地界,便是半个君王。

崔文和闻声出迎,躬身行礼,姿态恭谨至极。

他为官十二年,深谙为官之道,对上永远谦卑,对下永远设防。

紫袍使者目不看他,声线冷平,不带半分人情:

“北秦主上诏至雍州,即刻引大乾陛下入衙接诏。”

一字不容置喙。

崔文和心头一沉。

嬴宏何等枭雄,割据北秦半壁江山,踞骊山万年龙根,素来孤傲霸烈,从不屈膝外人。

昨夜刚收到雍州异动密报,今日便火速遣使送诏,言辞必然有诈。

他不敢耽搁,在前引路,穿游廊,过中院,直入衙后待客厅堂。

彼时,苏清南恰好自城郊荒山折返入城。

白衣踏晨光,步履从容,青栀、月姬随侍左右。

三人入城,不惊兵马,不扰市井,满城密探尽数形同虚设。

旁人睁着眼,也看不透这三人的来路深浅。

踏入知府厅堂,紫袍使者抬首,目光直视白衣,神色端严,无敬无畏,只持使节本分。

他双手托起鎏金锦盒,徐徐开口,声震厅堂:

“大乾陛下御临北秦地界,我主上感念天威,心向归一,特下亲笔诏书。恭请陛下移驾骊山行宫暂住,休养尘劳,择吉日奉上北秦龙运,举国归乾,南北一统。”

话说得极漂亮。

谦卑、恭顺、识时务。

一副俯首称臣、主动归降的姿态,挑不出半分礼法错处。

厅堂寂静,风过窗棂,无声微动。

崔文和立在侧首,垂眸屏息,心脏悬在嗓子眼。

他太懂嬴宏。

枭雄一辈子争龙、守龙、霸龙,宁死不会拱手让人龙运。

所谓奉上龙运,举国归乾。

是蜜糖外衣,是绝路陷阱。

苏清南落坐主位,白衣素雅,身姿寂然。

他不伸手,不急切,不讶异,只是静静看着那只鎏金锦盒,看着盒中平铺的明黄诏纸。

世人皆爱皇权正统,爱诏书体面,爱归降盛景。

可执棋人,看的从来不是表面文字,是字底藏的刀,纸里埋的毒。

良久,他淡淡开口:

“打开。”

紫袍使者依言开启锦盒,摊开诏书。

明黄锦纸,墨字鎏金,笔锋温润,字字恳切,一派臣服姿态。

礼法周全,文辞谦和,任谁看了,都要赞一句北秦主上深明大义、顺势归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