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一十七章 韩侂胄,降了!

他的声音很沉,沉得像从胸腔里滚出来的石头。

苏清南看着他,“韩帅。”

韩侂胄看着他,看了一会儿。

然后他跪下去。

跪在码头的碎石上,跪在晨光里。

铠甲磕在地上,发出一声闷响。

他从怀里掏出那封降表,双手捧着,举过头顶。

“淮南节度使韩侂胄,率淮南十万将士,归附北凉。”

苏清南低头看着那封降表,看着韩侂胄那双捧着降表的手。

那双手很厚,指节粗大,手背上有一道很长的疤,从虎口一直划到手腕。

他看了很久,然后伸手,接过降表。

“韩帅请起!”

韩侂胄站起来。

站起来的时候,膝盖响了一声。

他没有拍膝盖上的灰,只是站在那里,看着苏清南。

那双眼睛里有一种东西,说不清是什么。

像是释然,又像是认命。

苏清南把降表收进袖子里。

“韩帅的十万兵,还是韩帅的兵。淮南的百姓,还是韩帅的百姓。本王只过路,不占城。”

韩侂胄的眉头皱了一下。

只是一下,很快。

他看着苏清南,看了很久,然后开口:“王爷只是过路?”

苏清南点头,“过路!不过还是要换防的。”

韩侂胄回过神来,笑道:“理应如此!”

“王爷请。”

苏清南迈步,从他身边走过去,走上河堤。

站在河堤上,看着南边。

南边是一片平原,一望无际,田里的麦子刚抽穗,绿油油的,铺到天边。

远处的村庄冒着炊烟,有狗叫声,有鸡鸣声,有孩子嬉闹的声音。

他看了很久,然后转过身,看着北岸。

北岸上,五万大军还在等着他。

嬴月站在船头,正看着他。

隔着几百丈的河面,他看不清她的表情,可他看见她站在那里,手按在剑柄上,一动不动。

韩侂胄站在他身后,没有跟上来。

他看着苏清南的背影,看了很久,然后低下头,看着自己那双跪过码头碎石的手。

手上有灰,他拍了拍,没有拍干净,灰嵌在掌纹里,怎么都拍不掉。

嬴月下船的时候,腿软了一下。

不是怕,是另一种情绪。

她说不上来,只是站在那里,看着苏清南,看着韩侂胄,看着那些站在河堤上的淮南将领。

那些人穿着各式各样的甲胄,站得歪歪斜斜,眼神躲躲闪闪。

她看着那些人,忽然明白了哪里不对。

太顺了。

从禹州出来,五州降了。

到了淮水,韩侂胄也降了。

一箭没放,一兵未损,淮南就拿到了。

顺得像是一条早就铺好的路,就等着他们来走。

她走到苏清南身边,轻声说道:“王爷。”

苏清南正在看南边那片平原,“嗯?”

嬴月想说点什么,可她又看了一眼韩侂胄。

韩侂胄站在那里,低着头,拍着手上的灰,拍得很认真,像是这辈子没见过灰。

她收回目光,“没什么。”

苏清南没有追问。

他看着南边那片平原,看了很久。

然后他转过身,走下河堤。

“过河!”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