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六十六章 是人,就会死!

中年人摇头。

陈玄说:“这是四百年前,那些人在我身上留的东西。他们说,这是——种。种下了,就等着收。”

“收什么?”

“收我。”陈玄说,“收我这条命。”

他看着那道痕迹。

“我本来可以踏上那条正“道”。若是像苏清南那样踏入正“道”,老夫至少还有几百年好活。但种下这个东西之后,只剩一百年。一百年过去,现在只剩——不到一个月。”

中年人的瞳孔猛地一缩。

“先生……”

陈玄摆了摆手。

“别说话。”他说,“听我说完。”

他看着那盏灯。

灯里的火苗还在晃。

晃得很慢。

“我这四百年,一直在找解这个东西的办法。”他说,“找了四百年,终于找到了。”

中年人看着他。

“什么办法?”

陈玄笑了。

笑得很轻。

“龙运。”他说。

“龙运是这方天地最后的本源。它能不能解我身上的东西,我不知道。但我知道,它能把那些人引出来。”

他顿了顿。

“那些种下这个东西的人。”

中年人沉默了一瞬。

他看着陈玄。

看着那张平静的脸。

那张脸上,没有疯狂,没有恐惧,只有一种很淡很淡的东西。

像认命。

又像不认命。

“先生,”他开口,“您这一趟,不是为了帮北凉王收北境,是为了……”

陈玄点头。

“对。”他说,“是为了让他们出来。”

他看着中年人。

“可苏清南比我想的深。”

他把那个乌木匣子推到中年人面前。

“这个东西,是我让人从极北之地找回来的。刻着‘长庚’两个字的那块玉,是苏清南的师父留给他的。这块玉,是那个人留下的另一块。”

他顿了顿。

“那个人,就是在我身上种下东西的人之一。”

中年人低头,看着那个匣子。

匣子里的玉,在灯光里泛着幽幽的光。

那两个字,像两团小火苗。

“先生的意思是——北凉王和他师父,和那些人……”

陈玄摇头。

“不一定。”他说,“可他知道一些事。他知道月傀。他知道门。他知道极北之地有东西。”

他看着中年人。

“他知道的,比我以为的要多得多。”

中年人沉默了。

他看着陈玄。

看着那张皱纹密布的脸。

那张脸上,此刻有一种很复杂的东西。

像是敬佩。

又像是忌惮。

“先生,”他开口,“那咱们现在……”

陈玄站起身。

走到帐帘前,掀开一条缝。

外头黑漆漆的。

风刮得正紧。

他看着那片黑,看了很久。

然后他放下帐帘,转过身。

“传令下去。”他说,“明日寅时,拔营北上。”

中年人愣了一下。

“还去?”

陈玄点头。

“还去。”

他走回矮桌前,坐下。

看着那盏灯。

“苏清南在等我。”他说,“呼延灼也在等我。那些藏在暗处的人,也在等我。”

他顿了顿。

“我要是现在退了,他们就都白等了。”

他笑了。

笑得很轻。

“让他们等。”

他看着那盏灯。

“我等了四百年,也该让他们等一等了。”

二、呼延灼·局

天快亮的时候,呼延灼走下城墙。

靴底踩在石阶上,一下一下,很稳。

石阶上结了冰,滑得很,可他走得稳当当的,像踩在平地上。

大祭司跟在后头,走一步滑一步,走得狼狈。

走到城下,呼延灼停下。

他回头,看了一眼城墙。

城墙很高,黑石垒成的,在晨曦里泛着幽幽的冷光。

城头上站着兵,黑压压一排,长矛如林。

他看着那些兵,看了很久。

然后他开口。

“祭坛垒得怎么样了?”

大祭司上前一步。

“回王上,快了。天亮之前能垒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