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六十章 枪与将!

苏清南看着他。

“枪呢?”

王恒沉默了一瞬。

“枪……”他顿了顿,“枪在城头。”

苏清南的瞳孔,微微一缩。

他看着王恒。

王恒没看他。

只是低头看着自己的手。

那只手上,那几道新疤,在油灯光里泛着淡粉色的光。

“枪仙王恒”,那杆枪是他一辈子的心血,是他立身的根本,是他的命。

他把枪留在城头。

把命,留在城里。

“王爷。”王恒抬起头,看着他,“属下不是以前那个王恒了。”

苏清南没说话。

王恒继续说:“以前属下练枪,是为了求道。枪就是道,道就是枪。练到极致,就能见自己,见天地,见众生。”

他顿了顿。

“现在属下练刀,是为了杀人。”

苏清南看着他那双眼睛。

那双眼睛,三个月前是干净的,亮堂的,像山涧里的水。

现在,那水里有了别的东西。

像泥沙,像石头,像沉在河底的、被水冲了千年的东西。

“杀什么人?”苏清南问。

王恒看着他。

“杀王爷的敌人。”他说,“杀北蛮的兵。杀西楚的探子。杀那些藏在暗处、盯着朔州的人。”

他端起碗,把剩下的酒一口喝完。

“杀一个,朔州就安稳一分。杀一百个,朔州就能多撑一天。杀一千个——”

他放下碗,看着苏清南。

“王爷就能专心做王爷该做的事。”

苏清南沉默了一瞬。

他看着王恒。

看着这个曾经白衣如雪、银枪如龙的“枪仙”。

看着他身上那件玄色软甲,腰间那柄缠着粗布的长刀,脸上那道被风沙磨出的粗糙。

“王恒。”他开口。

王恒看着他。

“嗯?”

“后悔吗?”

王恒愣了一下。

他低头,看着自己的手。

那只手,骨节粗大,布满新疤,像一块被锤子砸过无数遍的铁。

他握了握那只手。

手心温热。

那是刀柄磨出来的温度。

“王爷。”他抬起头,看着苏清南,“属下这辈子,最后悔的事只有一件。”

苏清南看着他。

“什么事?”

“当年在应州城头,”王恒说,“属下看着那三个不灭天境冲过来,心里想的不是怎么把他们杀干净,是怎么把枪使得漂亮。”

他顿了顿。

“结果有一个漏了。从属下枪底下漏过去的。他冲进城里,杀了十七个百姓。”

苏清南沉默。

王恒继续说:“那十七个人,有老有小。最小的才六岁,是个女娃。她娘抱着她,跪在街上哭,哭了三天三夜。”

他看着苏清南。

“从那之后,属下就知道——漂亮有个屁用。”

苏清南看着他。

那双眼睛,三个月前是干净的,亮堂的。

现在,那眼睛里有了别的东西。

是那种见过血、杀过人、知道人命有多重的人,才会有的东西。

“王爷。”王恒说,“属下现在不后悔了。”

苏清南没说话。

王恒继续说:“属下现在想的,是怎么杀得更快,更狠,更干净。怎么让那些想动朔州的人,一听见‘王恒’这两个字,就两腿发软。”

他看着苏清南。

“怎么让王爷,能放心地往前走。”

苏清南看着他那双眼睛。

看了很久。

然后他端起碗,把碗里的酒一口喝完。

酒入喉,温热,带点甜。

后劲很足。

他放下碗。

“王恒。”他说。

王恒看着他。

“嗯?”

“你这三个月,做得很好。”

王恒愣了一下。

然后他笑了。

那笑容很短,一闪就没了。

可那笑里,有东西。

是那种被认可之后,才能有的东西。

“多谢王爷。”他说。

苏清南摆了摆手。

他站起身,走到墙边,看着那张舆图。

舆图上,用朱砂圈着几个地名。

朔州在最南边,紧挨着北凉腹地。

往北,是寒州、新州、玥州——三州已被陈玄收服。

舆图上,寒州、新州、玥州三个地名旁边,已经用朱砂画了圈。

圈是新的,朱砂还没干透。

苏清南看着那三个圈。

寒州,胡录山驻守之地。

新州,乌勒驻守之地。

玥州,那个水匪出身的老油子驻守之地。

一夜之间,全没了。

而他们不知道的是——新的战报已经在路上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