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五十九章 万岁!

看着门里那盏快灭的灯。

那盏灯,是娘用她的念想做的。

替娘念了他二十三年。

念到他来。

念到他看见她。

念到——

她快灭了。

他迈步。

朝那间屋子走去。

幸冬伸手,拉住他。

“别去。”她说。

苏清南没回头。

“她快死了。”他说。

幸冬的手,紧了紧。

“她早就死了。”她说,“刚才那些话,是她死前最后一点念想。说完就没了。”

苏清南停下。

他站在那里,背对着幸冬。

幸冬看不见他的脸。

只能看见他的背。

那背很直,直得像一杆枪。

可那枪,在微微发抖。

“七师弟。”幸冬开口,声音很轻,“你娘做月傀,不是让你来救她的。”

苏清南没说话。

幸冬继续说:“她做月傀,是让你知道——这世上,有人念着你。”

风又吹过来。

比方才更冷了。

雪沫子打在幸冬脸上,生疼。

她没管。

只是拉着苏清南的手。

那只手,凉得像冰。

可那凉里,有东西在烧。

很热很热的东西。

“七师弟。”她说,声音比方才更轻,“你娘不在了。月傀也不在了。可她们的念想,还在。”

她顿了顿。

“在你心里。”

苏清南站在那里。

风吹着他的衣袍,猎猎作响。

他背对着幸冬,一动不动。

幸冬看不见他的脸。

只能看见他的肩膀。

那肩膀,在微微颤抖。

抖得很轻,轻得几乎看不见。

可幸冬看见了。

她拉着他的手。

那只手,还在抖。

她没松手。

就那么拉着。

拉了很久。

久到风停了。

久到雪停了。

久到——

那间屋子里的金光,灭了。

苏清南浑身一震。

他转过头,看着那间屋子。

屋门开着。

门里,什么都没有。

只有一片暗。

像一盏灯,终于烧干了油。

熄了。

他看着那片暗,看了很久。

然后他低头,看着幸冬。

幸冬也看着他。

“三师姐。”他开口,声音哑得厉害。

幸冬没说话。

只是看着他。

“我娘,”他说,“还活着吗?”

幸冬沉默了一瞬。

然后她点头。

“活着。”她说,“在门那边。”

苏清南的瞳孔,微微一缩。

他看着幸冬。

“你怎么知道?”

幸冬没答。

她只是抬起左手,指着天上那道裂痕。

“三年前,门开始响的时候,”她说,“我听见门那边有人在喊你。”

苏清南愣住了。

幸冬看着他那双眼睛。

“那声音,”她说,“和你一样。”

苏清南没说话。

他只是站在那里,看着那道裂痕。

看着那道淡淡的、正在蠕动的裂痕。

那道裂痕里,有什么东西在动。

很慢,很轻,像——

像有什么人,正趴在那里,看着他。

像有什么人,正隔着那道裂痕,喊他。

“娘……”他喃喃。

裂痕微微颤了一下。

只是一下。

像心跳漏了一拍。

苏清南看见了。

他看着那道裂痕,看了很久。

然后他收回目光。

看着幸冬。

“三师姐。”他说。

幸冬看着他。

“嗯?”

“你刚才说,以我现在的实力和势力,”他顿了顿,“还不能去门那边?”

幸冬点头。

“不能。”

苏清南看着她。

“为什么?”

幸冬没答。

她只是抬起那只烂过又长好的手,指着朔州城的方向。

指着那些刚从幻境里挣脱出来、正站在街边看热闹的百姓。

指着那些挑担子的货郎,抱着孩子的妇人,拄着拐棍的老人。

指着远处城墙上那面玄鸟旗。

那面旗在风里猎猎作响。

“因为你还不是王。”幸冬说。

苏清南看着她。

幸冬继续说:“门那边的东西,不只是那一个。还有很多。很多很多。”

她顿了顿。

“你一个人,打不过。”

苏清南沉默了一瞬。

他看着幸冬。

“那要多少人?”

幸冬没答。

她只是指着那面玄鸟旗。

“要整个天下。”她说。

苏清南的瞳孔,微微一缩。

幸冬看着他。

“师父让我告诉你,”她说,“想要去门那边,先一统天下。”

她顿了顿。

“把五国龙运集齐。把这片天地整合成一块。把所有人的念想,拧成一股绳。”

“到那时候,你带着整个天下的力量,去门那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