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二十九章 救夫,不悔!

“匹夫一怒,血溅五步,女子一怒,星云改易,江河逆行……”嬴月的声音嘶哑起来,“再怒,九霄雷动,乾坤倒悬!!”

她举剑过头,悍然劈落!

没有技巧,没有变化。

只是最简单、最粗暴的一记竖劈。

但这一剑劈出的刹那,整座应州城的地脉都在震颤。

龙吟剑身爆发出前所未有的漆黑光芒,那光浓稠如墨,将所过之处的光线尽数吞噬。

剑锋前端,空间扭曲折叠,形成一道不断延伸的黑色裂痕。

裂痕所向,正是澹台无泪。

澹台无泪脸色终于变了。

他不敢怠慢,断剑横于胸前,左手并指抹过剑身。

泪痕剑清辉大盛,剑身断口处竟生长出虚幻的、月光凝聚的剑尖。

一柄完整的、通体由月华构成的虚剑,自断剑延伸而出。

他双手握剑,迎向那道黑色裂痕。

月华虚剑与墨色裂痕在半空相遇。

时间仿佛静止了一瞬。

然后——

轰!!!!!!!!!

巨响。

不是从庭院传出,是从地底传出。

整座应州城剧烈摇晃,城墙开裂,

屋舍倾颓,百姓惊恐奔逃。

以王府为中心,一道环形冲击波向四周扩散,所过之处砖石粉碎,树木连根拔起。

烟尘冲天,遮蔽天日。

待尘埃稍定,庭院已不复存在。

原地只剩一个径长十丈、深不见底的巨坑。坑壁光滑如镜,覆盖着一层诡异的结晶——

一半漆黑如墨,一半莹白如月。

坑底,两人遥遥对峙。

嬴月以剑拄地,浑身浴血,玄黑宫装破碎不堪,露出底下白皙肌肤上道道深可见骨的剑伤。

她喘息粗重,握剑的手颤抖得厉害,龙吟剑光芒已黯,剑身甚至出现细微裂痕。

但她站着。

澹台无泪立在对面,月白长衫终于染尘,左袖破碎,露出小臂上一道深可见骨的伤口,鲜血顺指尖滴落,在雪地上绽开点点红梅。

他手中的泪痕剑,月华虚剑已散,断剑恢复原状。

剑身清辉黯淡,断口处竟蔓延出几道蛛网般的裂痕。

他低头看了看剑,又抬头看向嬴月。

眼中不再是平静,而是复杂的、难以言喻的情绪。

有惊,有怒,有痛惜,也有……一丝释然。

“这一剑,”他缓缓开口,“叫什么?”

“没有名字。”嬴月哑声道,“若非要叫,便叫救夫。”

“救夫……好一个救夫。”

澹台无泪喃喃,忽然咳嗽起来,咳出血沫,“殿下以重伤之躯,强引地脉龙气,催发如此一剑,就不怕根基尽毁,剑心崩碎?”

“怕。”嬴月笑了,笑容惨淡,“但更怕……这时间少了他那样的人……”

澹台无泪沉默。

许久,他收剑归鞘。

“殿下赢了。”他道,“老夫这一剑,接不住。”

嬴月怔住。

“师叔你……”

“陛下之命,老夫已尽力。”

澹台无泪转身,望向北方,“殿下既选择此路,便走下去吧。只是……”

他顿了顿,声音低沉下去:“这条路,注定尸骨成山,血流成河。殿下今日不低头,来日……或许会后悔。”

“不悔。”

嬴月依旧这两个字。

澹台无泪不再多言,身形化作月华流散,消失在废墟之中。

只余声音在风中回荡:“望殿下……珍重。”

嬴月立在坑底,望着他消失的方向,许久,忽然腿一软,瘫坐在地。

龙吟剑脱手,斜插在身旁雪中。

她低头,看着自己颤抖的双手,看着浑身狰狞伤口,看着剑身上那些裂痕。

然后,她笑了。

笑声嘶哑,却畅快。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