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屹想说什么,又觉得她说得在理。卫朔蹙起眉头,沉吟道:“你的意思是,咱们得和朝廷建立合作?
可……咱们这群江湖人,朝廷哪里看得上?在他们眼里,咱们怕是和那些草莽没什么分别。”
李相夷也点点头:“卫兄说得对。朝廷和江湖一向井水不犯河水,他们不来找咱们的麻烦就谢天谢地了,怎么会愿意和咱们合作?”
汐洱看着他们一个个面露难色,主动请缨道:“总要试试的。这件事,交给我。”
李相夷和卫朔同时抬头看她,目光里带着几分惊讶,几分疑惑。
商量好大致,回到各自的房间里汐洱给自己的下属和父皇写了信。
信是一星期后送到京城的。
彼时隆庆帝凌宣正在御书房批折子,内侍总管匆匆进来,双手捧着一只铜筒,弓着腰递到御案前,低声道:“陛下,公主殿下来的信。”
凌宣接过铜筒,拧开筒盖,抽出一卷帛书。
“父皇亲启——女儿汐洱敬上。离京半载,未能膝前尽孝,望父皇母妃恕罪。
女儿在江湖上结识数位有志之士,欲于江南创一正道门派,联络天下侠士,扶危济困,抑强扶弱。
然江湖门派易招朝廷之忌,女儿深知父皇治理天下不易,不愿为父皇添忧,故先行修书,禀明此事。
女儿想与当地官员进行接洽,父皇若允,女儿定当约束众人,谨守国法,绝不滋事。
另,女儿在外一切安好,武艺精进,识得良友,望父皇母妃勿念……”
凌宣看着信上女儿的笔迹欣慰又自豪。
晚膳时,他去了关雎宫。陈玉瑶正对着一盏灯看汐洱前些日子寄回来的画册,听见脚步声,抬头见是他,便起身相迎。
凌宣摆摆手,在她身侧坐下,从袖中取出那封帛书,递了过去。
“溪儿来的信。”
陈玉瑶接过,知道女儿过得好她也就放心了。
“她在外面见识了天地,心里装的却是百姓疾苦,宣哥,咱们的女儿,长大了。”
凌宣伸手揽住她的肩,将她拢进怀里。
“是啊,”他低声道,声音里带着为人父独有的欣慰与感慨。
两人依偎着坐在灯下,将那封帛书看了又看,仿佛能从字里行间看见女儿白衣执剑的模样。
而远在千里之外的江南,汐洱已经带着一行人到了苏州。
她提前安排好的官员当地知府姓周,是方彦之的门生,见了汐洱的印信,立刻就同意了,客栈是早订好的,清净雅致,包下了整个后院。
李相夷站在客栈的庭院里,看着井井有条的一切,又看了看正从楼上下来、面色如常的汐洱,忍不住挠了挠头。
他总觉得自己的心上人,好像什么都懂,什么都能办到。他仰头望着她,心里那份喜欢之外,又不知不觉多了一层说不清的敬畏。
卫朔站在廊下,目光同样追着那道白色的身影。
几个月的时间说长不长,说短不短,足够江南的沧澜阁在江湖上站稳脚跟,也足够京城暗流涌动。
十月末的京城,天已经凉透了,宫墙里的梧桐落尽了叶子,光秃秃的枝丫伸向灰蒙蒙的天,像一只只枯瘦的手。
后宫里的炭火比往年添得早了些,比起关雎宫的热闹,皇后所住的坤宁宫,却是另一番光景。
林湘这些日子睡得极不安稳。她向来浅眠,可从前只是时睡时醒,至多是晨起有些倦怠。
可今日不同,天还没亮她便醒了,眼皮沉得像灌了铅,胸口闷得厉害,像是有什么东西压在心上,又像是有一团郁气堵在喉咙口,上不来也下不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