东宫外殿。
上百张桌子摆在广场上。
数百名宫女和太监端着金银托盘,在桌椅间轻盈穿梭。
一道道平日里难得一见的山珍海味,源源不断的端上桌。
文武百官按着品级,早早落了座。
武将的桌子向来是最热闹的。
程咬金捋起袖子,一只脚踩在了长凳上。
“今天俺非把你这黑炭头喝得钻桌底不可。”
尉迟敬德瞪着程咬金吼道:
“放你娘的连环屁。少废话,赶紧给老子满上。”
两人粗犷的笑声,引得邻桌那些自诩清流的文官们纷纷掩着鼻子直皱眉头,却又敢怒不敢言。
相比之下,皇子席上的气氛,就显得诡异多了。
李治从吏部衙门来到了这里,双手捧着一块枣泥糕,小口小口地啃着。
坐在他旁边的李泰则是在椅子上扭来扭去。
“三哥,大哥怎么还不出来?我这肚子都咕噜噜叫唤半天了。”
李恪无语的看着李泰喝道:
“闭嘴。少说话,多吃菜。父皇就在上面看着呢。”
李泰心虚地偷眼往主位上看去。
李世民头的手里把玩着一杯西域进贡的葡萄酒,目光在下方的人群中缓缓扫视。
就在这时,李承乾从里面走了出来。
大殿里的喧闹声,迅速安静了下来。
按照大唐的规矩,太子安顿好太子妃后,出来宴客的第一件事,理应是先走到主位,恭恭敬敬地给太上皇和皇帝敬上三杯感恩酒。
坐在文臣里面的长孙无忌见状,立刻整了整衣冠,赶紧端起酒杯站起身来。
他只等李承乾给皇帝敬完酒,自己就带头说几句吉祥话,把气氛推向高潮。
可是,出乎所有人的意料。
李承乾根本没有往主位那个方向看一眼,更没有走向李世民。
他走上了大殿正中央那座用来观舞的高台。
李承乾新的贴身太监小李子赶紧捧着一把赤金酒壶,小跑着送过去。
李承乾给自己倒了满满一杯烈酒。
随后,他转过身,居高临下地俯视着全场。
“诸位!今日是孤的大喜之日。满朝文武百官,乃至各国远道而来的使臣,都赏脸来给孤捧场。
这份情谊孤记在心里。孤在此,先谢过诸位了。”
台下顿时响起一阵的附和声与笑声。
然而,笑声未落,李承乾话锋陡然一转。
“但是!”
长孙无忌的右眼皮因为这两个字开始疯狂跳动。
“今日这喜宴,现在还不能开席。”
满堂哗然。
文武百官面面相觑。
“殿下这是什么意思?吉时早都已经过了,怎么还不让开席?”
“难道还有哪位手眼通天的贵客没到?”
“荒唐!连太上皇此刻都在后殿歇着了,陛下也已落座,这普天之下,还能有谁比这两位圣人的面子更大?”
程咬金凑到尉迟敬德耳边问道:
“老黑,殿下这是在等谁呢?连俺都乖乖坐下了,还有哪个不开眼的敢迟到?”
尉迟敬德没好气地回怼道:
“你问我,我问鬼去?难不成是等秦二哥?可秦二哥去河东平叛了,这会儿就算是插上翅膀也肯定赶不回来啊。”
主位上,李世民原本端着酒杯的手微微一顿。
他皱眉看着李承乾,不明白自己这逆子又要干什么。
李承乾没有理会台下的议论声,继续沉声说道:
“有一人,尚未到来。孤,要在此等他。
他若不到,今日这席,便谁也不能吃。谁也不能开。”
吐蕃使臣禄东赞跟旁边的高昌使臣嗤笑道:
“呵呵,这位大唐太子当真是太狂妄了。大唐皇帝就坐在上面,他居然敢当众叫停一国之储君的婚宴。
这等跋扈行径,简直是视皇权于无物。看着吧,大唐有这样的继承人,迟早要出大乱子。”
高昌使臣连连点头,眼里全是幸灾乐祸的神色,巴不得大唐皇室今天当着各国使臣的面闹出个天大的笑话。
时间在一分一秒地流逝。
大殿里原本热气腾腾的菜肴,在这漫长的等待中开始一点点变凉。
老臣们虽然一个个饿的都快晕了,可是没有一个人敢去问李承乾。
房玄龄看向身旁的魏征问道:
“魏大人,殿下这究竟是在等什么人?再这么等下去,皇室的颜面何存?”
魏征摇了摇头:
“老夫不知。但殿下行事,向来谋定而后动,绝非无的放矢之辈。
他今日既然敢顶着满朝非议在这里死等,那就只能说明一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