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转过头,透过那层单向防弹玻璃,目光投向了社区外的街道。
只隔着一层淡蓝色的能量罩,完全是地狱和天堂两个世界。
玻璃外头,几个饿得眼珠子发绿的旧时代权贵,正像丧尸一样在街边游荡。
那股子隔着玻璃都仿佛能闻到的汗臭和馊味,构成了旧时代的绝唱。
孙连城眯起眼睛,认出了其中一个人影。
那是以前在市委大院里,天天拿鼻孔看他的一个处长。
以前卡着孙连城天文台的经费不批,让他装了半个多月的孙子。
这处长现在瘦得皮包骨头。
那件烂成布条的白衬衫底下,透出根根分明的肋骨。
他正趴在社区外围的垃圾桶上,双手疯狂抠挖着里面黏糊糊的变质残渣。
饿急了眼,这处长连沾着黄褐色污水的硬纸板都塞进嘴里死命嚼。
上下牙齿疯狂磕碰。
嚼得牙龈破裂出血,红红白白的腥臭沫子,顺着他干瘪的嘴角直往下淌。
一双眼睛死死凸出,像个活见鬼的饿死鬼。
孙连城看着这一幕,胃部本能地收缩了一下。
一股凉意顺着尾椎骨“嗖”地窜上后脑勺。
他大腿面的肌肉微微绷紧,起了一层密密麻麻的鸡皮疙瘩。
要是当初他没咬牙,把那封写给市委的辞职信生吞进肚子里。
现在在外面跟野狗抢那些带血纸板的,绝对有他孙连城一个。
他手里握着沉甸甸的纯银刀叉,用力切向盘子里的牛肉。
刀刃划过瓷盘,发出“喀啦”一声干涩的脆响,听得人耳膜发痒。
锋利的刀锋切开焦脆的肉皮。
浓郁鲜红的肉汁,瞬间顺着刀口挤压渗了出来。
“滴答。”
殷红的汁水滴在雪白无瑕的瓷盘上,像外面那些旧权贵流干的血。
孙连城叉起那块滴着汁水的肉,狠狠塞进嘴里。
丰富的油脂和鲜嫩的肉质在口腔里炸开,香得他眼眶直发酸。
他大口咀嚼着,仰起头,看着窗外远处那座高耸入云的凌霄大厦。
布满红血丝的眼睛里,全是狂热的病态信仰。
“这他妈才叫人过的日子啊……”
孙连城咽下嘴里的肉,端起酒杯,对着大厦的方向隔空敬了一下。
“在汉东,什么规矩法理都是放屁。晏爷,就是唯一的神。”
就在他陶醉在绝对特权带来的快感中时。
桌子上的全息管家突然闪烁起刺眼的红光,甜美的机械音在此刻变得冰冷急促。
“孙馆长,打扰您的用餐了。云霄AI刚才拦截到一条来自京州监狱的底层异常警报。”
管家投射出一个暗红色的加密文件包。
孙连城眉头一皱,手里的银叉在瓷盘上重重一磕。
“监狱能有什么警报?那里面关着的都是没积分的社会垃圾,饿死几个还需要报备?”
管家的声音毫无起伏,机械地念出里面的内容。
“警报显示,有一个叫蔡成功的黑户囚犯,受不了里面每天发馊硬窝头的待遇。”
“他正在牢房里疯狂撞墙,甚至以绝食相逼。闹着非要联系财团高层,说他有关于大风厂旧账的绝密情报要亲自汇报给晏爷。”
孙连城听完,像是听到了什么天大的笑话。
他靠在椅背上,嗤笑了一声,眼底全是看死人的阴冷。
“绝食相逼?”
孙连城摇晃着杯子里的红酒,冰块撞击出冷酷的声响。
“他当现在还是以前那种按规矩办事、讲究人权的旧汉东呢?”
“连口干净饭都吃不上的黑户,还敢拿不吃饭来威胁晏爷,这蠢货是嫌自己死得太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