里间的门不知什么时候开了。
本叔披着外套,穿着人字拖走出来,手里还端着他那个紫砂壶,看样子是被电话吵醒的,却一点起床气都没有,依旧笑眯眯的。
“过关了?”
“过关了……”
司徒浩南起身,给老人让座,语气里带着点后怕。
“真是好险呐!”
“本叔,您是没听见,她那语气,恨不得顺着电话线爬过来吃了我。”
“呵呵呵,瞧你这熊样,她吃不了你的。”
本叔坐下来,慢悠悠地呷了口茶。
“水灵现在是输红了眼的赌徒,可越是这种时候,越舍不得再折筹码。”
“你手里这两百多号精锐,也是社团的底蕴,若是真的与你交恶,那才是下下之选。”
“至于她骂你,那是因为要立威,大路元帅的威严不可破。”
“也正因如此,她才会留着你,替社团镇守铜锣湾这片油水地。”
司徒浩南琢磨着这番话,越想越觉得有味道。
“嗯……那咱们接下来怎么办?”
“只能等呗。”
本叔放下茶壶,望向窗外渐渐发白的天色。
“等这阵风过去,等林北回港岛,等各大社团重新坐下来分蛋糕。”
“浩南啊,记住我老头子一句话,这世上最不缺的,就是想当英雄的愣头青。”
“谁能忍到最后,才能上桌吃饭!”
司徒浩南点了点头,没有说话。
窗外,铜锣湾的街道在晨光里慢慢清晰起来。
四五百名洪兴小弟分布在各个街口,刀械都藏了起来,可那种紧绷的戒备,隔着半条街都感觉得到。
两支人马,一街之隔,相安无事。
这大概是今晚整个港岛,最安静的一条战线了。
......
东边的太阳升起来的时候,新界那边的枪声和喊杀声,也终于稀落了下去。
新界,大埔。
潮州帮的林定国是踩着天亮进的街。
他二十多岁,精瘦,黝黑,穿一件最普通的白色短袖,手里拎着一把还在滴血的砍刀,身后跟着三百名清一色潮州籍的打仔。
这些人大多是从贫民窟和渔船里摸爬滚打出来的,个子不高,却一个个悍不畏死。
和联胜在大埔的守军,本来就被先前的偷袭打散了主心骨。
驻守大埔的黑哥带着残部巷战了两个钟头,潮州帮像水蛭一样咬住不放,他终于明白这地盘守不住了,带着最后十几个心腹逃跑了。
但林定国没有下令追杀。
他站在和联胜大埔堂口的门口,面无表情地对小弟吩咐:
“把咱们受伤的兄弟都送去诊所,伤势过重的直接送到医院。”
“至于和联胜的人,给他们Call白车。”
“另外,你去跟街坊们说一声,潮州帮只跟和联胜算账,日后铺子照常开门,谁敢趁乱瞎几把搞事,我剁了他的手。”
“是,国哥!”
心腹小弟立刻离开,开始安排大埔这边的善后工作。
......
跟林定国比起来,带兵打荃湾的邓家勇就是另一个路数。
邓家勇跟洪兴的蒋天养长得颇为相似,二十几岁,长得高马大,白白胖胖的,下手却比林定国还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