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二十一章 帮大忙

张池正啃化学分子式。

想学好药学,底子便是各色化学,尤其有机化学。

听得敲门,他头也不抬应了,续又埋头苦算。

好一阵才觉不对:光听见房门开合,怎么没听见病人吭声?

他顿笔,转头一望,心里咯噔一下,面上却露出惊喜:

“大凤,你怎么来了?”

秦大凤侧眼觑他,双手背在身后,呢子大衣将高挑身量衬得愈发卓尔不群。

她扬眉,语气平淡提醒:

“我改名好些年了,在盛海没一个人会叫我秦大凤。

回来后,相关单位、同事同僚,也没一个晓得秦大凤这名儿。

便是在秦家庄,如今叫我秦大凤的也寥寥无几,都唤我秦干部……并且,

就算还有几个这样叫的,也都是我家里人,他们也写不出那煌煌三千字的告白宣言来。

张池同志,你能否解释一下,《人民日报》上那篇文章,初衷是什么?

千万别告诉我那不是你写的,这件事对我的影响,眼下还不好说一定是好是坏。

可你若否认,那么你眼下这般平静祥和的小日子,怕就要到头了。”

微微扬起的眉尖下,是一双颇有神采的明媚眼睛。

张池心里古怪:这世上真有牛逼到这般境地的人?

这气场……咋弄出来的?

到底谁才是位面主角?

他眨眼笑道:

“哟,大凤,这误会可大发了,我全不知你说甚。

你的意思是,《人民日报》上那篇,不是你写的,是我写的?

不能啊,咱这么多年没见,我干吗帮你这大忙?

我都成家了,你想多了吧?”

“……”

秦大凤贝齿轻咬,明眸微眯,一字一句道,

“帮我这大忙?

一封信把我按死在农村至少十年,大好年华都……真是帮的我好大的忙!”

张池拎出干净搪瓷杯,倒杯水,邀秦大凤坐下:

“大凤,你当我那么蠢?”

秦大凤问:

“什么意思?”

张池语重心长:

“不管这事对你好也罢,不好也罢,你也说了,就我还见面招呼你叫大凤。

这般明显破绽,你当我傻?

再说了,我动机是什么?

这可不是一般玩笑恶作剧,照你言,都是生死之仇了。

虽在我看,你一封告白书搅动天下风云,名动京华。

在农村苦熬十年,你级别只会往上走,组织履历上还得添浓重一笔。

十年之后,便是你一飞冲天之时。”

秦大凤苦笑,望着张池无奈:

“所以,我现在连责怪你都不好说。”

她只觉倒八辈子血霉!

好端端下来做实事,顺带夯实履历,本都顺当,没料祸从天降。

堂堂大盛海公办厅正科级干部,眼见回去便能提副处,

结果平白成常年驻村干部……她见着告白书时,整个人都懵了。

从未想过有人会使这等招式。

可偏偏没等她想法子挽回,嘉奖已从盛海组织和中枢相关部门递下来。

一时间,她秦大凤风光无限,成了时下最耀眼年轻女干部。

她想不出除了张池,谁还能干这等事!

只是有了这次履历,可无疑保证,十年后她有一条金光大道!

所以这封信,似乎也谈不上害了她。

可她自有她的人生谋划,相比于广大农村工作,她更盼在盛海完成事业。

望着秦大凤眼神,张池也苦笑:

“真不是我。”

打死也不能认。

秦大凤心中虽有六成把握,这事便是张池干的,可张池眼下滴水不漏,她也无奈。

她看着张池:

“是不是因为我爸在秦家庄说了那些话,惹你生气了?”

张池茫然:

“我三柱叔,说了什么吗?

没听说呀!”

秦大凤望着那张纯洁无瑕的脸,只想把搪瓷杯丢过去,本来六成把握,眼下有九成!

张池会没听说那些事才见鬼,初三那天他分明去过秦家庄。

可她也知晓,是自家理亏在先。

她的级别原在张池父亲张桂之上,即便在红星公社,一把手也给她几分薄面。

这叫秦三柱得意之极!

加上张池过得稀烂,欠了一屁股外债,眼下大锅饭吃不住,

张家那许多丁口,在外人眼里全是累赘,怎么活都不知。

于是志得意满的秦三柱说了些阴阳怪气歪话,

什么“六金刚不如秦家一金凤”,什么“打小偷改人卷子的人,长大说不定就坑人钱”,

虽都是干部,可有些人的干部全是水,不知怎么得来的云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