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大凤爽朗一笑,两道打小就飞入云鬓的英眉下,星点明眸中尽是坦荡:
“你还是像小时候……这次回来是为了加入张叔的压井工作组。
我在盛海公办厅上班,听说了家里压水井的事,就打了申请,深入基层农村工作。”
张池心里倒吸一口凉气。
这妞野心不是一般大,起点也不是一般高。
要换太平无事年,他都不敢想这丫头将来能走到哪一步。
可问题是,她在盛海公办厅工作。
这倒霉孩子。
盛海,那可是全国第一个开展武痘的城市,整个市公办厅一开始就被彻底冲垮,毁灭性的。
“咱们这搞了半天,原来你是想回来领导我爹?大凤,还得是你啊!”
秦大凤摇头:
“别误会,不是来摘桃子的,是辅助工作。
而且只是级别高一点,要不是张叔高风亮节,不肯往上升,也不必如此。”
她目光落在娄晓娥身上,落落大方,
“池子,我回来不是为了镀金,是为了做实事。
说来惭愧,我在盛海弄堂里见过压水井,居然没想到能用来灌溉庄稼,亏我还是农家子弟。”
她蹲下比划:
“这种压水井在盛海是百姓吃水用的,比北方木桶打水便利太多。
虽不能根本解决问题,可已能救活很多庄稼和人。
池子,你真了不起。”
张池嘴角直抽。
他哪是了不起,只是怕饿死人。
可秦大凤认真,他也不好泼冷水,只碰碰娄晓娥:
“我结婚了,媳妇儿在这呢。”
“去你的!”
秦大凤破功,白他一眼,又对娄晓娥笑,
“打小他就是我们那边生得最好看的男孩儿,我还想当他媳妇儿来着。
结果小学四年级起,他就躲着我走,好像我是无盐丑女,那会儿我也莫名其妙。”
娄晓娥打量秦大凤,心里先一酸。
这还叫丑?
美丽、自信、大气,没有妖娆风尘气。
她反倒觉得自己这个正牌媳妇有些配不上,泛起说不清的酸涩。
张池却凑到娄晓娥耳边:
“大凤打小好强。
当年个儿最小,人瘦,非要当班长,哭着闹着争位子。
我那时就看出她志向远大,跟咱小老百姓不一样。
我就想过老婆孩子热炕头的小日子。
真要和她好了,她还不天天逼我上进?
咱俩在一起就不一样,天天过小日子,日日逍遥又快活……”
娄晓娥被哄得开心,笑得眼睛弯成月牙。
秦大凤也哈哈乐:
“你瞧瞧,还是这么贫。”
幼时玩笑岂能当真?
张池确实好看,但两人志向不同。
秦大凤扯旧话,一是拉近与娄晓娥距离,二是防备旧事传进新媳妇耳朵,生出误会。
娄晓娥也放下石头。
想想也是,张池真要喜欢这号人物,之前就跟宁影好了,何必等到今日?
好姻缘天注定。
秦三柱远远瞧着,松口气。
他闺女如今是真正干部,不是张池这种顶着干部名头、只享受待遇不管事的虚干部。
秦大凤是秦家庄飞出的金凤凰,哪是张池这种过日子都借钱的破落户能比?
说清楚最好。
看着秦三柱昂着下巴带秦大凤回家,张池“呵”地笑一声,揽媳妇往家走——今儿大年三十,该过除夕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