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书房里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真就是深夜墓地般的寂静。
小布什坐在椅子上,整个人如遭重击,双腿甚至有些发软,险些没能坐稳。
罗斯福!
那个带领米利坚走出大萧条、打赢二战、连任四届、将总捅权力扩张到了帝王境界、彻底重塑了合众国现代国家机器形态的资本家最严厉的父亲!
老布什竟然将陆深——一个年仅三十岁的亚裔副局长,与那位坐在轮椅上重构了人类地缘政治秩序的巨人并列!
“F……发得?!”小布什的声音有些颤抖。
老布什重新睁开眼,眼神里带着看穿了历史轮回的释然,
“你没经历过那个时代,乔治。但我经历过,威廉·凯西经历过,我们这帮二战的老家伙都经历过。
罗斯福最可怕的地方在哪里?不是他的新政,也不是他的炉边谈话。
而是他那种天生就具备的,将原本誓死对立的各方势力强行揉碎,重组为自己手中棋子的恐怖整合力!
他可以用最崇高的民主旗帜包装最肮脏的暗室交易,他可以在资本家和工会之间翻云覆雨,他可以在国会孤立主义的大潮下神不知鬼不觉地把国家机器推向世界大战的轨道!
他慈悲得像个圣人,却又冷酷得像是一台没有温度的压路机!
今晚……就在刚才那张桌子上。
看着陆深把那一串串公开数据砸在我脸上,看着他把罗伯特推到台前,看着他把你绑上他的战车……
我在他身上,清清楚楚地看到了罗斯福当年的影子。
那种洞察一切的傲慢,那种玩弄规则于股掌之上的从容,那种为了达成战略目的不惜把整个既有体制和系统撕开一道口子的狠绝……如出一辙!”
老布什长长地叹了一口气,嘴角泛起一抹庆幸,
“所以……乔治。
也得亏他是个华裔啊……
这个国家的立国宪法和两百年的种族隐形天花板,成了锁住这头深渊巨兽的最后一道铁链。
否则……
如果他是一个出身在波士顿或者弗吉尼亚的纯种昂撒白人,今晚这间屋子里,乃至未来的整座华盛顿……
都将不会再有布什家族、肯尼迪家族或者任何传统家族立足的方寸之地。”
小布什怔怔地听着,后背不知不觉已被冷汗浸透。
他看着自己那向来骄傲不可一世的父亲,有些艰难地开口苦笑道:“您……对他,现在是不是心里依然……有点意见?”
老布什看向自己的长子,眼神变得温和起来,
“我和他之间,他和我之间……彼此怎么可能没有意见?
他恨我去年为了平息国会和军方的怒火,把他当成替罪羊发配去墨尔本吹冷风;我也忌惮他随时能把白宫的底裤掀翻的能力。
但是……乔治,政治之所以是成年人的游戏,就在于‘意见’是最廉价的东西。
重要的是——在这个层面上,我们都清楚地知道彼此的身不由己。
在这个由资本、选票、官僚和地缘危机绞杀在一起的庞大机器里,没有谁是绝对自由的。
我是合众国的总捅,但我也是布什家族的掌门人,我必须为整个基本盘的存续妥协;他是兰利的利刃,但他也是一个在异国他乡的权力森林里求生的异类,他必须为自己的生死构筑不可逾越的护城河。
我们互相猜忌,互相利用,却又在这片漆黑的大海上,不得不背靠着背抵抗风暴!”
小布什听到这里,忍不住笑了起来,语气中带着几分邀功的轻松:“刚才在露台上抽烟的时候,我也跟他解释了……我说您在深夜里曾为了他的处境反复纠结过……”
老布什眉头微皱,直接抬起手,严厉打断了儿子的话:
“收起你的小聪明,乔治。
以后面对陆,永远不要试图去向他解释任何事情。
把解释的时间省下来,去把事情做好。
他不聋,也不瞎。
他懂的。”
小布什尴尬地抓了抓头皮,干笑一声,
“法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