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久之后,直到此起彼伏的嚎叫声渐渐消匿,他才像是从愣怔中清醒过来般,眨了眨蝴蝶扑闪的睫毛,很是平淡地说了声,“喔。”
只是一声简单的“喔”,听起来似乎极为老实,倒是完全颠覆了他平日里阴戾冷酷的形象,显得有些呆板。
然后,他还是将她放了下去。
――那里不是水,是块大石头,他原本就是要将她放在这块石头上。
杜茗裳坐在石头上,整个人狠狠地抽搐了一下,这下才发现,自己的脸庞上已经是一片燥热。
貌似,她又理解错夜归尘的意图了。
她想起来自己满身污秽的模样,估摸着夜归尘是要她来这里打理一下自己,倒是忽然间觉得有些尴尬。
话说,她方才为了不被他扔进水里,不顾一切地说了那么一句对这个时代来说可谓惊世骇俗的话,而他只是喔了一声,这怪异的回答,不是他的风格,那是因为没有听懂了呢,还是听懂了呢?
她低着头不敢去看他,干脆自己俯下身子,用手去捧水洗脸。
虽然她现在蓬头垢面看不清脸色,但是她觉得自己还是很需要退热,太需要了。
然而,她的手还没有触碰到溪水,整个人便被提了起来,重新放到石头上。
“呃……”她惊疑不定地抬头,看到夜归尘的手还来不及收回。
他没有说话,一个人静静地蹲在溪水旁边,黑色的身影照应在淡淡月白的光芒下,更像是来自暗夜里的幽灵,衣衫飞舞没有重量。
他慢悠悠地摊开掌心,黑色雾气中凝出一张绘有鲜红色玫瑰图案的白色锦帕,然而似乎有些不满意,他皱着眉头厌弃看了两眼便扔到地上,重新摊开手心,又取出张黑色的方格丝帕,看了两眼估计满意之后,才放在水里浸湿又拧干,走到她面前,然后……
然后他竟然俯身过来,埋头替她擦拭脸庞。
他淡漠冷酷的轮廓投映在月华下,在斑斑点点的光影中,显现出柔和的光芒。
她看着他,嘴巴张得比鹅蛋还大,傻愣愣地问了句,“那个……你怎么会有那么多手帕?”
她觉得他的这个举动比将她扔到水里还要让人惊恐,她完全是被吓傻了。
“不知道。”夜归尘很平淡地摇了摇头,也不看一眼那张被他扔掉的锦帕,拿起她的手轻轻擦拭。
就是一句不知道?你老有几张手帕你不知道?
杜茗裳无语,心里狂呼,“师父大人啊。你老人家这样子说话,话题还怎么继续嘛?难道你老人家没有发现,徒儿很尴尬,很害羞么?”
她是真的很害羞啊,不知道是什么原因,原本她并不是第一次和夜归尘近距离接触,可是闻到他身上神秘古朴的香味。感受着他阴冷独特的气息,她就觉得心旷神怡。忍不住地胡思乱想。
小狸猫和红蕖不在,以后的路程便只有他们师徒二人,无论是风吹日晒,还是白天黑夜,嗯,虽是师徒二人,却也是孤男寡女,要相伴那么长的时间,也不知道会不会发生些什么。
当然,她相信夜归尘不会做出些什么。但是她自己就说不定了呀,长年累月身边都伴着这样一个容貌绝美的美男,还真的很难控制住。
恶魔的种子在她心中蹭蹭地长大,致使她不由自主地看着他出神,哪想就在这个时候。他突然抬起眼眸看她,一瞬间四目相对,竟是同时愣怔了一下,同时深深呼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