东方茗儿的病房,在走廊的最深处。透过虚掩的门,高冲看到头上缠着厚厚纱布的东方茗儿还未醒来,她的母亲沈心宜坐在床边看着伤痕累累的她,双眼通红,不断地用手帕拭泪。望着房内令人心酸的画面,高冲的心紧紧地揪着,却不敢推门走进去。在知悉哥哥对东方茗儿所作的一切后,他高冲还有什么脸来面对东方茗儿及其母亲?他还有什么资格得到她们母女的原谅?高冲咬着嘴唇,停留了半晌,才转身向另一间病房走去。与东方茗儿病房中的静谧不同,这一间病房里很热闹。陈飞已经醒了,正跟探望自己的同事们聊天,病房内不时传出一阵浓烈的欢笑。高冲望了病房内的陈飞龇牙咧嘴地笑着,确实是受伤不重的模样,便稍稍放下心,嘴角扯出一抹轻笑。然而,就在他转身想要从楼层中间的过道离开病房之时,却无意中瞥见了楼层另一侧站在加护病房门口站岗的两个神情凝重的jing察,高冲微扬的嘴角在一刹那突然失去了弧度,他怅然地盯了那边好大一会儿,才迈着沉重的步子离开。
高冲的脑袋昏昏沉沉,不知道自己是怎样回到家的,方星柔打开门,看到神情憔悴、手腕受伤的高冲,跌跌撞撞地进门,吓了一跳,焦急地询问高冲遇到了什么事。高冲本不想告诉老妈实情,可看她望着自己的眼神中带着全然的伤痛和关爱,沉浸在母爱中的高冲心中生出浓浓暖意,但同时,高冲也被这种少有的疼爱给包裹得透不过气来,看方星柔不住地询问自己手上的伤是怎么弄的,严不严重,高冲突然闪过一个爱的测试,想知道在老妈心中自己究竟已处于何种位置。于是,他故意凑近方星柔,云淡风轻地开口,
“妈,昨天jing队围捕高哲时,我朝他胸口开了一枪――”
“你朝你哥开枪了――”方星柔听了高冲的话,脸sè大变,猛然推开高冲,后退几步,难以置信地看着高冲,“阿冲,他是你亲哥――你怎么能朝他开枪呢?你的心怎么这么狠?”方星柔有些失魂落魄,痛心地看着高冲,然后,她猛然上前用力抓住高冲的胳膊摇晃,“你哥他――有没有怎样?有没有怎样?”感觉到手腕处的伤口又被撕裂,传来阵阵钻心的疼痛,却远不及心中最柔软部分的刺痛,高冲看着方星柔,轻声开口,“妈,我原本是故意想要杀高哲的――”“啪”的一声,高冲的话戛然而止,呆愣愣地看着自己的母亲。刚刚,他的脸上被方星柔重重地打了一巴掌,半边脸肿得老高不说,嘴角还流出了血丝。看着方星柔满脸愤怒,手掌举得高高,似乎仍不解气,触及自己受伤的眼神时,才放下手掌,痛心疾首地趴着摆放着高天明遗像的桌子上痛哭并指责自己,高冲突然觉得无比悲哀。在听说了哥哥被自己shè了一枪后,他们的母亲竟然不听他的解释,便直接认定他高冲是狠心的人,并落实了他的全部罪过。满嘴的血腥味刺激着高冲那敏感而脆弱的神经,他伸手擦了下嘴角的血迹,看向方星柔的眼神带着全然的疏离,他望着父亲的遗像,悲凉地笑着,“为什么――你们从来也不肯耐心地听我把话说完,从来都是这样――高哲做什么都是对,我做什么都是错――”泪从眼底滚落,划过嘴角,在高冲的下颚留下一道道血痕,“或许,不管什么时候,该死的只是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