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做梦吧!官府的话也能信?怕不是把人骗进去,当苦力使,银子?哼,最后能给几钱碎银子就不错了。”
“就是,你看那箱子,没准里头就表面一层是银子,底下都是石头。”
“可要是真的呢?十两……够俺全家吃半年了……”
一个精瘦的汉子被人群推搡着,踉跄到台前。
他脸上带着豁出去的决绝,眼睛却死死盯着那银箱:“俺、俺报名!但俺要先看到银子!”
林冲看了他一眼,对文书点头。
文书高声问:“姓名,籍贯,年岁,家有几口?”
汉子一一答了。旁边军法官迅速核验,点头。
文书从箱子里取出一个沉甸甸的布袋,解开,哗啦啦倒在台前的空木盘里。
整整十锭一两的小银锭,堆成一座小山。
“流民张大柱,验明无误。安家银十两,点清画押!”
汉子的手抖得厉害,在文书指点下,按了手印。
然后他颤抖着伸出手,抓起一锭银子,凑到眼前,甚至用牙狠狠咬了一口。
银锭上留下清晰的牙印。
是真的。
“是银子!真是银子!”他猛地抬头,声音因为激动而破音,“是实打实的银子啊!”
这一声,像一颗火星掉进了干柴堆。
台下的人群先是死寂了一瞬,随即,“轰”的一声炸开了!
怀疑被砸得粉碎,麻木被瞬间点燃!
“是真的!发银子了!”
“俺也报名!俺力气大!”
“让开让开!别挤!”
刚才还畏缩不前的人们,此刻像疯了一样往前涌。
不是为了什么忠君报国的大道理,就是为了那实实在在、能养活一家老小的十两银子,为了那一两月饷的活路,为了那五十两抚恤能给家人留个保障!
林冲立刻指挥兵士维持秩序,拉起绳索,分出队列。
募兵点瞬间变成了一个高效运转的机器。
登记、验身、发放银两、编入预备队列……银子如流水般发出去,换回来的是一个个签了血手印的名字,和一双双重新燃起光芒的眼睛。
消息像野火一样蔓延。
临风关如此,石门隘如此,古北口亦如此。
第一天结束,快马回报侯府:三处募兵点,合计应募青壮,三万两千余人。
这个数字,让连夜等候在书房的陆怀瑾和郭嘉,都沉默了片刻。
郭嘉捋着胡须,眼中闪烁着兴奋与忧虑交织的光芒:“侯爷,一日三万……照此下去,十日之内,二十万新兵亦可募得!只是这银钱消耗,实在骇人……”
陆怀瑾站在窗前,望着沉沉的夜色,脸上并无太多喜色。
“银子花出去,能买到忠心,买到兵源,买到时间,就是值的。”他转过身,“新兵即刻打散编入各营,以老兵带新兵,加紧操练。告诉林冲,募兵继续,但后续要收紧标准,优选体魄强健、无家累牵挂者。”
“遵命。”郭嘉记下,正要转身,却见书房门外,他的亲兵统领快步走来,脸色有些凝重。
“何事?”郭嘉问。
亲兵统领抱拳,压低声音:“长史,青州那边……有点不对劲。咱们在临风关大张旗鼓发银募兵,周边几个县的豪族乡绅,反应很大。尤其是王家的几个管事,四处串联,私下议论,说侯爷这是‘散尽府库,收买亡命,其心可诛’。”
郭嘉眉头猛地一皱。
陆怀瑾转过头,目光落在亲兵统领脸上,那眼神深不见底。
他没有立刻说话。
书房里,烛火噼啪轻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