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郎将,领侦察及快速反应部队,直接听命于我。”
“是。”
“黄忠。”
老将睁开眼,出列抱拳,动作沉稳。
“弓弩营校尉,专司远程打击及要害防御。”
“领命。”
文官那边,郭嘉顺势接过话头,念出早已拟好的名单:陆子吟为参军,刘基为舍人,其余青州文吏按才具暂授书办、主事等职,负责具体政务执行。
流程快得让人有些反应不过来。
没有香案,没有祭天,甚至没有一份像样的委任状——只有郭嘉从袖中取出几份早已用侯府大印盖好的简单文书,当场分发。
“侯爷,”李敢终于忍不住,哑着嗓子开口,“如此重大人事,是否应先行报备兵部、吏部……”
陆怀瑾看了他一眼,那眼神平静,却让李敢的话头堵在喉咙里。
“李副将,”陆怀瑾缓缓道,“镇北侯开府建牙,依制,可自辟僚属,任命三品以下武官、五品以下文官,报备即可,无需请示。这个‘制’,你该比本侯清楚。”
李敢脸色更青了,抱拳低头:“末将……遵命。”
授职完毕,正堂里短暂地静了片刻。
陆怀瑾挥挥手,亲兵抬进一个简陋的木架,上面挂着一张粗糙的、刚画出来不久的羊皮地图,覆盖着北境四州的大致轮廓。
“开府第二件事,”陆怀瑾走到地图前,手指点在雁门关的位置,“听清楚我们脚下这片地,到底烂成什么样了。”
他看向郭嘉。
郭嘉会意,从怀中取出一卷厚厚的文书,走到地图前。
他面色凝重,先朝陆怀瑾行了一礼,才转向众人,展开文书。
“自青州侯府转运使司初步清查,”郭嘉的声音不高,但每个字都像冰锥,砸在寂静的空气里,“北境幽州、云州、荒州,在册流离失所之民,逾三十五万众。此数尚未计山野村落、隐户、及被蛮族裹挟未归者。”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众将瞬间绷紧的脸。
“现有存粮,”郭嘉继续,语速平稳得可怕,“包括雁门关库存、云州军移交、及青州第一批运抵粮秣,总计约二十万石。看似不少,然流民嗷嗷待哺,将士征战守边,每日耗费巨大。若按最低标准配给,仅够支撑……两月有余。”
“房屋?”郭嘉指向地图上几个代表城镇的符号,手指微微发颤,“幽州城破后,屋舍完好者不足三成。云州、幽州城垣尚存,然城内建筑多损毁、废弃。荒州……几无片瓦。严冬将至,风雪封路前,需安置至少十五万流民的住所。现有完好房舍,不足其三成之需。”
他合上文书,声音沉得能拧出水来:“简言之,侯爷,我们缺粮,缺房,缺一切过冬的东西。十五万张要吃饭的嘴,十五万具要取暖的身子。而朝廷……不会给我们一粒米,一根柴。”
堂内死寂。
炭火盆里的炭烧到了尽头,发出一声轻微的“噼啪”,更衬得这寂静令人窒息。
将领们脸色各异。
赵云眉头紧锁。
关云长睁开一线,精光闪烁。
张翼德张了张嘴,看看地图,又看看陆怀瑾,难得地没出声。
黄忠抱弓的手臂紧了紧。
李敢的脸色从青转白,又从白涨红。
他猛地向前踏了一步,甲靴踏在石砖上,发出沉重的闷响。
“侯爷!”李敢的声音因为激动而有些劈裂,“既然如此,更当行非常之法!”
他指向地图,手指用力,几乎要戳破羊皮:“收缩!将所有老弱妇孺,集中到幽州城、云州城、以及雁门关周边三处最大营寨!由军队统一看管,配给最低限度的口粮和取暖之物!青壮不分男女,全部编入军屯、修城、筑路!以军事管制之法,熬过冬天!”
他语速极快,带着一种破釜沉舟的决绝:“这是北境历来的生存之道!舍小保大,集中力量,方能渡过难关!否则,人心涣散,各谋生路,不用蛮族来打,一场大雪,就能让这十五万人冻死饿死大半!到那时,侯爷纵有通天之能,也无人可用了!”
他的话,像一把冰冷的刀,剖开了温情脉脉的表象,露出血淋淋的现实。
有几个青州文吏听得面无人色,身体微微发抖。
将领们则沉默着,似乎在权衡。
陆怀瑾静静地听着,脸上没什么表情。
他甚至微微点了点头,仿佛在认可李敢陈述的事实。
待李敢说完,堂内再次陷入寂静,只有李敢粗重的喘息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