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有风声呜咽,卷起地上的雪粒,打在城墙上,沙沙作响。
“大人真觉得,那片荒地底下,有宝贝?”郭嘉凑近些,声音压得更低。
陆怀瑾把最后一口饼咽下去,拍了拍手上的渣子。
“不确定。但我在南溪县时,见过流民画的图。他们从北边逃难过来,路过荒原边缘,说那地方地皮薄,冬天冻得开裂,春天化冻后,裂口里能渗出黑水,沾在手上洗不净,带着股腥臭味。”
郭嘉眼睛眯了起来:“黑水……腥臭……大人是说,那是地火油?”
“有可能。”陆怀瑾道,“还有那些盐碱地。朝廷觉得没用,连草都不长。但我在书上看过,有些盐碱底下,是钾盐。那东西,肥田。”
他顿了顿,声音放得更轻,几乎只有两人能听见:“铁,煤,硝石,钾盐,甚至地火油……如果都有,哪怕只有其中一两样,够不够咱们折腾?”
郭嘉没立刻回答。
他低头看着自己的靴尖,那上面沾满了泥泞的雪水。
过了好一会儿,他才缓缓吐出一口气,白气在寒风中迅速消散。
“够。”他说,声音里带着一丝难以察觉的颤抖,“何止够。那是……那是能养活二十万兵,再武装二十万兵的底子。朝廷把这地方当包袱,当绝地,想扔给大人,把您困死在这里。他们想不到,他们扔掉的,可能是座金山。”
陆怀瑾没接话。
他转过身,重新看向城墙内。
帅府方向,隐约能看到一队人影正集结,灰白色的衣甲与雪地融为一体,很快又散入各个营房。
“李敢呢?”
“在协调边军那几个老兵。”郭嘉回过神来,“另外,他找了那个云州投过来的将领,叫……王铁柱的那个。”
陆怀瑾想起来了。
王铁柱,原云州军一个都头,带着百十号人主动投靠。
打仗不算特别勇猛,但脑子活,会来事,尤其擅长处理杂务。
他祖籍幽州,后来家道中落,流落到了云州。
“感激涕零。”郭嘉笑了笑,但那笑意没到眼底,“大人亲自召见,还许了他家族未来的商贸机会,他恨不得把心掏出来。他说,幽州那边,尤其是靠近荒原的地方,早些年不是这样的。他爷爷那辈,山上还有树,河里还有鱼。后来战乱,加上连年过度开垦,砍伐,水土才坏了。”
他顿了顿:“他还说,幽州西北角,有一片叫‘黑山林’的地方,名字虽黑,早年却以产煤闻名。不过那是百年前的事了,矿早就封了,据说塌方死过很多人,成了忌讳。当地人都不敢去,说山里有鬼火。”
“鬼火?”陆怀瑾挑眉。
“就是夜里山沟里会冒蓝绿色的火苗,没有烟,烧起来吱吱响,扑不灭。”郭嘉描述着,“王铁柱说,他小时候听老人讲过,那不是鬼,是‘地火’。具体是啥,老人也说不清。”
陆怀瑾眼神微动。
地火……自燃的煤层气?还是别的什么?
“他人呢?”
“在外头候着,大人要见?”
“让他进来。”
不多时,王铁柱被带了进来。
他个子不高,但结实,脸被寒风吹得皲裂,留着一圈络腮胡,眼神里带着谨慎和讨好。
一进门就跪下:“卑职王铁柱,拜见巡抚大人!”
“起来说话。”陆怀瑾语气平和。
王铁柱爬起来,垂手站着,腰弯着。
“郭参谋说,你对幽州荒原一带,还有些记忆?”
“是,是有些零碎记忆。”王铁柱赶紧道,“都是小时候听家里老人念叨的,还有些是后来跑商队时,听沿途老乡瞎聊的。不知道对大人有没有用……”
“随便说说。”陆怀瑾道,“想到什么说什么。比如,那边的人,怎么过冬?地里种什么?山里有什么?河里的水,冬天冻多厚?”
王铁柱定了定神,开始回忆。
他说得很细,甚至有些琐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