屋子里静得只剩下油灯灯芯燃烧的“嗤嗤”声。
良久,陆怀瑾才开口,语气平静,没有半分居高临下的意思。
“侯爷请起。”
武安侯直起身子,目光牢牢锁在他脸上。
陆怀瑾看着他,认真道:“侯爷守雁门关十七年,挡住了蛮族无数次南下,保住了北境数百万百姓的安宁。
这份忠勇,这份功绩,青州军上下,无人不知,无人不敬。“
“我那些火炮,那些打法,说白了,是取巧。
取巧的本事,上不了台面,也换不来真正的敬畏。
真正让蛮族忌惮的,是侯爷和边军弟兄们用命筑起来的这道血肉长城。“
武安侯愣住了。
他没想到陆怀瑾会说出这样的话。
在他来之前,他想了很多——想陆怀瑾会如何得意,如何嘲讽,如何居高临下地接受他的臣服。
唯独没想到,陆怀瑾会这样说。
陆怀瑾继续道:“我接管雁门关防务,不是为了抢侯爷的权,更不是要踩着侯爷的功劳往上爬。
而是因为战事紧急,蛮族不会给我们时间慢慢磨合。
两支军队,两套打法,若不尽快统一号令,下次蛮族再来,死的还是弟兄们。“
他顿了顿,声音沉下来:“侯爷放心,你仍是雁门关主将,名号不变,军纪、操练、日常巡防,这些你熟悉的事务,仍由你统管。
我只负责战术制定和战场调度,打完仗,功劳簿上,侯爷的名字排在最前面。“
武安侯的嘴唇哆嗦了几下,想说什么,又咽了回去。
他看着陆怀瑾,忽然发现,眼前这个年轻人的眼睛里,没有得意,没有轻蔑,只有一种沉稳的、让人安心的笃定。
那是一种胸有成竹的底气,像是早就把一切都算好了,只等着棋子落定。
武安侯深吸一口气,抱拳,沉声道:“陆府君高义。
老夫……替雁门关数万弟兄,谢过了。“
他转身,大步走向门口。
拉开门的一瞬间,冷风灌进来,吹得他衣袍猎猎作响。
他没回头,只是顿了一瞬,丢下一句话:
“明早辰时,帅府点将,老夫亲自宣布。”
门合上,脚步声渐渐远去。
云浅浅从隔壁探出头来,看了陆怀瑾一眼:“谈成了?”
陆怀瑾拿起桌上那碗已经凉透的汤,仰头喝尽,擦了擦嘴:“成了。”
“那接下来呢?”
陆怀瑾放下碗,目光落在舆图上,指尖点在秃骨部后方标注的几处位置:“接下来,该让他们知道,什么叫以攻代守。”
第二天辰时,帅府正厅。
雁门关的将领们到得比哪一次都早,也比哪一次都安静。
他们已经听说了昨晚武安侯去见陆怀瑾的事,具体谈了什么不知道,但看武安侯今天这架势,显然不是去喝茶的。
武安侯站在主位,目光扫过厅内诸将,沉声开口:
“昨日一战,诸位都看到了。
陆府君的火炮和新战术,效果如何,不必本侯多说。“
将领们互相看看,没人接话。
武安侯继续道:“本侯守雁门关十七年,自问尽心竭力。
但本侯也清楚,守成有余,进取不足。
蛮族年年来犯,年年打,年年死人,什么时候是个头?“
他的声音忽然拔高:“陆府君有法子,能让我们少死人,能让我们打赢,能让我们从被动挨打变成主动出击。
本侯没理由拦着,更没脸拦着。“
“从今日起,雁门关一切军务,由陆府君统一调度指挥。
本侯直属部队,也必须无条件服从陆府君将令。“
厅里一片死寂。
武安侯的目光像刀子一样扫过每一个人:“听清楚了没有?”
“末将领命!”李敢第一个抱拳,声音洪亮。
其余将领愣了一瞬,紧接着纷纷抱拳:“末将领命!”
武安侯微微颔首,退到一旁。
陆怀瑾从侧门走进来,依旧是那身利落的劲装短氅,神色平静,脚步沉稳。
他走到主位站定,目光扫过厅内诸将,开口第一句话便是:
“我不管你们以前怎么打仗,从今天起,按我的规矩来。”
将领们屏息静气。
“赵云。”
“在。”赵云从队列中走出一步,抱拳。
“你负责全军操练标准统一,新战术推广,火器使用培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