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番话如同一道惊雷,瞬间劈开了林驰心头的迷雾。
“妙!妙啊!”林驰激动地一拍大腿,眼中精光四射,“如此一来,龙游商帮便是出钱出人练民团保商路,我只出训练出管理,各取所需。这‘商团’不仅成了我的后备兵库,更让傅宗伟的龙游商帮彻底上了我的船,成了真正的利益共同体!这层‘商’的外衣,当真是神来之笔!”
他看着眼前这个看似温婉、实则胸藏甲兵的妻子,心中涌起一股难以言喻的豪情与柔情。他猛地俯身,一把将苏婉茹打横抱起,大笑着走向内室:“夫人当真是我的女诸葛!得妻如此,夫复何求!这辽东的局势,我有信心了!”
苏婉茹猝不及防,惊呼声被淹没在他宽厚的胸膛里,羞得满面通红,轻轻捶了他一下:“夫君休得轻狂,快放我下来…………”
烛火摇曳,映照着两人相拥的身影。而在这温情之外,一张名为“商团民练”的大网,正悄然在江南与海岛之间铺开。这些经过训练的“民团”就是未来奋武军最好的预备队,随时可以抽调人员补充。
泰昌四年的京师,风雪比往年来得更骤,鹅毛大雪裹着彻骨寒意,压得紫禁城的琉璃瓦一片素白,也压得朝堂之上暗流汹涌,党争权谋在风雪中翻涌不休。
辽东战局糜烂,辽东经略薛国用积劳成疾,卧病在床多日,早已无力统筹辽东军政,辽东防线群龙无首,岌岌可危,择选新任辽东经略,成了大明朝堂刻不容缓的头等大事。内阁值房内,炭火熊熊却驱不散人心的寒凉,首辅方从哲与次辅叶向高相对而坐,案上摊着辽东薛国用的请辞致仕的奏折,墨迹被寒气浸得发沉,两人神色皆凝重无比。
方从哲指尖轻叩着案几,缓缓开口,声音裹着浙党一脉的笃定:“薛公病势沉疴,辽东不可一日无帅,老夫心中已有合适人选——三朝老臣王象乾。此人久镇九边,深谙边务,昔日镇守西北,恩威并施,将蒙古诸虏治得俯首帖耳,不敢轻犯边境,论边事资历、驭虏谋略,朝中无人能出其右。如今西北为西虏,辽东为建奴,皆是边患强敌,王象乾既有镇抚胡虏之实绩,又有三朝辅政之资望,出任辽东经略,再合适不过。”
他这番说辞,字字句句皆占得住理,王象乾年过六旬,历经三朝,宦海沉浮数十载,无半分贪腐劣迹,守边功绩载于史册,任谁都挑不出错处。而方从哲暗藏的心思,更是算得精妙:王象乾乃山东人士,虽素来中立,不结党营私,可地缘之谊根深蒂固,山东士子向来与齐党交好,齐党又是浙党牢不可破的天然盟友,此番举荐王象乾,浙、齐、楚三党便能心照不宣,达成一致,牢牢把控辽东兵权,绝不让辽东重镇落入东林党手中。
叶向高闻言,指尖捻着胡须,沉默良久,心中几番权衡。他身为东林党魁,自然知晓方从哲的党派算计,可眼下局势,由不得东林党执意相争。此前辽东接连败绩,先是东林党举荐的袁应泰出任经略,此人用兵迂腐,疏于防备,致使辽沈重地尽数失陷,数万将士埋骨沙场;后又有巡抚王化贞,刚愎自用,与熊廷弼将相不和,终酿广宁之败,两次大败皆由东林党举荐之人主事,朝堂非议四起,言官弹劾之声不绝于耳,东林党早已背负用人不当之责,元气大伤。
若是此刻东林党再强行举荐自家门生出任经略,一旦再度失利,整个东林党都将万劫不复,再无翻身之地。而王象乾,无明确党派倾向,对东林党既无偏袒,亦无宿怨,资历、能力皆服众,让他接手辽东这个烫手山芋,既是当下最稳妥的选择,也能让东林党暂避锋芒,保存实力。思虑至此,叶向高缓缓颔首,沉声道:“方首辅所言极是,王公三朝老臣,边功卓著,堪当此任,臣,无异议。”